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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暖灯（第2页）

教导主任把一只崭新的“燕舞”牌台式收音机递给他：“听说你想给同学们演示‘声—电—声’转换，我特意从教育局仪电站领了一台，明天上课你拆着示范，让学生们知晓什么是‘三极管放大’。”

物理组长赵老师拍着杜宇的肩膀：“最绝的是你用‘咚呛’当声源——先让学生把嘴围成喇叭，齐声锣鼓敲响，再用纸筒、铝饭盒、空暖壶壳轮番当共鸣箱；你把学校唯一的那块‘声级计’借来，指针‘唰’地顶到红线，全班同时尖叫！我记了数，最高九十三分贝，比上课铃还响。”

“深出浅入，融会贯通！”众人异口同声，对杜宇的教学一致称好。

杜宇被围在中间，脸红得像小孩。他摆摆手，声音不高，却刚好让所有人听见：“其实最后一道题还没收笔——下节课，咱们再做个‘锣鼓声’升级，让‘咚呛’锣鼓敲醒校园。届时请各位领导和老师们再来验收。”

掌声再次炸开，比先前更响，惊得校园梧桐上的雀儿“哗”的飞向远空。

这是五里中学电子技工班的一堂授课实况。

五里中学“电子技工班”是7月1日正式开学的，距开学还不到一个月。

这不是课外“兴趣小组”，而是县教委试点的“教育—生产—科研”三结合项目：把普通中学变成

“社队技工站”兼“土科学家”摇篮，让毕业生一出校门就能扎进国家建设。

杜宇是全县教师中少数能独立装配数字电路的青年教师，被临时抽调来当□□。

为不影响正常教学，课程全排在周六、周日及寒暑假，全年约150天。

生源原定面向全体初中毕业生，结果报名人数爆棚。学校权衡师资、设备、经费后，决定只录用“未被高中录取”的学生，暂开一个班：学费每月2元，伙食费每天0。5元。

傍晚，校园像被谁轻轻按了静音键，只剩风声在银杏树间兜转。夕阳把最后一抹金粉悄悄刷在教学楼的西侧墙，远天的霞光一层层褪成淡紫，像没来得及收场的幕布。操场那头，篮球场上还传来零星的拍球声，篮球架的影子在路灯下隐约可见

林荫道上的灯忽然“刷”地亮了，光线像有人拧开了柔光滤镜，整个校园瞬间切进动画片片头，白天所有的嘈杂都成了背景乐里的微弱回响。

就在这片柔软的暗色里，东栋一层的电子班窗口透出更亮的白光。杜宇抱着一摞器材推门进去，教室的孩子们已经三人一堆、五人一圈，把白天的课题拆成满地导线和小灯泡——这是他们一天里最自由的五十分钟。他的宿舍静悄悄地位于教室最东头，房子有前后两间，前房作厨房兼实验室，松香味余香绕绕，后房睡眠兼办公用，房里台灯亮着，像给夜色留的一枚备用电池。

“叮咚，叮咚！”随着自行车铃声，凤娥已到跟前。

“这么晚还来了？云蒙岭那段路不安全——”杜宇见到凤娥的第一句话。

“不嘛，我就要来。”凤娥撒娇地应了一声，提着保温桶，挽起杜宇的胳膊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合，将教室里学生自习的喧哗与微热悄然隔绝。

他们迫不及待地拥抱在一起，瞬间变得肆无忌惮。他几乎是莽撞地用力将她搂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

她赶忙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小小的饭桌上，随即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整个人融入他的怀中。月光从简陋的窗帘缝隙溜进来，想窥看他们彼此依偎的模糊身影。

他的吻落了下来，急切而滚烫——先是印在她微凉的前额，那里还沾着夜风的痕迹；接着是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他感到她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扫过他的唇瓣；最后，他终于覆上她那带着凉意却柔软的嘴唇。

那一刹那，所有的等待仿佛化作电流，顺着脊柱窜上后颈，炸成一片空白。

此刻语言是多余的，连“我爱你”都显得太慢。他们只能用舌尖在彼此的齿间刻下摩斯密码——短促、急促、不断重复，如同警报。

他俯身将她抱起，转身朝后房走去。

她身子一轻，像被夜风托离地面，额发擦过他的唇，带着将落未落的雪意。指尖顺势滑进衣摆，触到腰窝那一弯温热的柔软；她倏地收紧双腿，脚跟在他背脊上轻轻一磕，短促的惊呼闷进他肩窝，随即化成一声叹息，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侧。

月光从北窗淌进来，把两条交叠的影子铺在床上，像一池水被夏日夜风悄悄揉皱。

一层朝南，又正对林荫，暑气被树影滤得干净，只剩蝉声远远近近，替他们掩上最后的门。

……月光斜斜地退到床尾，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暗处慢慢合拢。

许久，他才微微撤离她的唇，额头却仍与她相抵，鼻尖亲昵地蹭着。黑暗中，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湿润的嘴角，声音低沉沙哑：

“……下次不许再一个人晚上跑来，我会担心死的。知道吗？”

蝉声恰在此刻停了。

夜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暂停键，不再流动。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呼吸仍起伏，像刚被月光浸过的潮水。

“我去云蒙岭接你！”

。。。。。。

“汤……要凉了。”

他低笑一声，胸口震得她耳廓发麻。

“那就让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