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整节晚自习,他根本没写进去几道题。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的那道身影飘,每一次瞥见盛予安安静静写字的侧脸,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乱上一拍。原本清晰易懂的数学公式,在眼前变得扭曲模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白天发生的一切。
楼下等他的盛予安。
同步罚站的盛予安。
讲台上指尖相碰的盛予安。
自习课上弯腰轻声问他“听懂了吗”的盛予安。
还有下课前那句低沉又认真的——“晚上放学,一起走。”
每一个画面,都像被细细打磨过的碎片,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拼接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喘不过气,却又不想挣脱。
“喂,沈大佬,回神了。”
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彭闻汐背着书包,一脸戏谑地凑到他面前,挑眉笑道:“从上课到现在,魂都快飘到盛予安座位上去了吧?我就没见你这么心不在焉过。以前刷题跟拼命似的,今天倒好,一道题能盯半节课,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卿辞耳尖一热,立刻冷着脸瞪他:“少胡说,我只是在想思路。”
“想思路?”彭闻汐嗤笑一声,目光毫不客气地往他耳尖扫,“想思路能想的耳尖一直红?沈卿辞,你这撒谎水平也太烂了,骗骗别人还行,想骗我——门都没有。”
沈卿辞一时语塞,干脆懒得理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坐立难安的地方。
更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卿辞自己都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烫。
他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盛予安,是他从小到大掐了这么久的死对头。
不是什么普通同学,不是什么朋友,是一见面就应该互怼、较劲、比成绩、比排名、谁也不服谁的死对头。
可心脏却诚实得可怕,明明脑子里在拼命反驳,胸腔里的心跳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在期待什么,隐隐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雀跃。
彭闻汐一看他起身,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碎碎念:“哎哎哎,你慢点走,等等我。我跟你说啊,一会儿放学你可别想甩开我,我得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跟盛予安一起走。咱们学校两大死对头并肩回家,这要是传出去,明天全校都得炸。”
“彭闻汐。”沈卿辞脚步一顿,回头警告地看他,“你能不能闭嘴?”
我不。”彭闻汐一脸不怕死的贱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万一你被某人拐走了,我这个当兄弟的不得帮你把把关?再说了,这么大的瓜,我不亲眼看着,我晚上睡得着觉吗?”
沈卿辞被他烦得不行,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权当听不见身边的噪音。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就已经安静地等在走廊的栏杆边。
少年背着单肩包,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姿笔直地站在昏黄的廊灯下,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夜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轻轻掀动他额前的碎发,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淡的轮廓。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引得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偷偷侧目。
是盛予安。
他真的在等他。
沈卿辞的脚步,下意识就顿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地一跳,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原本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镇定与冷漠,在看到盛予安的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所有的硬气、所有的嘴硬、所有死对头该有的针锋相对,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慌乱的温热,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彭闻汐也看到了盛予安,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沈卿辞,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靠!真在等你!沈卿辞,你可以啊你!死对头亲自在门口等你放学,这待遇,全校也就你一个人有了吧!”
沈卿辞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脸颊一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彭闻汐说的,全都是真的。
盛予安也在这时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眼,目光直接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卿辞的身上。
没有丝毫偏移,没有丝毫犹豫。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等这一个人。
四目相撞的那一瞬,沈卿辞的呼吸,莫名就轻了一分。
昏黄的灯光落在盛予安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平日里带着较劲与冷淡的眼神,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盛满了夜晚的星光,安静、深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沈卿辞的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假装整理肩上的书包带,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