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那面镜子碎得蹊跷,不是自己裂的,是有人动了手脚。
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两扇门前,盯着“勿进”和“请进”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推开了左边那扇。
暮晚清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勿进”的门被推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面上不显,只是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着急:“师尊为什么选这扇门啊?这上面写的可是‘勿进’!”
难道我提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昭华没回头,一边往里走一边分析道:“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有谁会这么好心提醒你?跟你不熟吧?那这就极有可能是陷阱。所以——‘请进’就等于‘勿进’,‘勿进’就等于‘请进’。明白了吗?”
暮晚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白了。”他点点头,跟了上去。
他心想:我特意上的提示还能出错?我考虑过你会起疑心,可依你的性子,不应该是觉得自己实力够强、想走哪儿走哪儿,然后往右边那扇‘请进’走的吗?下次……不对,不能有下次了。砸一个赌坊就够了,不能再砸第二个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烛台,火苗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了一小段,前面的烛火忽然灭了。不是一盏两盏,而是一整排同时熄灭,像是有人同时吹了口气。
昭华的脚步没停。暮晚清的脚步也没停。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甚至觉得暗一点反而舒服。
又走了一会儿,昭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抓我抓得这么紧,害怕了?”
暮晚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攥住了昭华的袖口,攥得指节都泛白了。他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倒也没有。”他说,语气还算镇定,“不过我的预感告诉我,我们好像走错了。”
话音刚落,昭华忽然停了下来。暮晚清没注意到,一头撞了上去,鼻尖磕在昭华的后肩上,酸得他“嘶”了一声。
昭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稳住了,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感觉走错了。做好准备。”
“哎?”
昭华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墙壁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咔嗒”——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的走廊里,清晰得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机关。
火光亮起来的同一瞬间,墙壁两侧飞出数十支短箭,破空声尖利刺耳,像一群受惊的蝙蝠从黑暗中扑出来。
昭华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光闪过之处,短箭被斩成两截,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有的还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抬手,挥剑,收势,一气呵成,连衣角都没被蹭到。
暮晚清反应也不慢。他没有拔剑,只是在箭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侧身、下腰、偏头,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柔韧地躲开了每一支箭。有几个瞬间,箭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擦过去,但就是差了那么一丁点,怎么也扎不中。
等箭雨停了,暮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华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袖子裂了一条长缝,下摆缺了一角,衣领上也多了个口子。几颗嵌在衣服上的宝石掉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在火光里闪了两下就灭了。
“这衣服太宽松了。”暮晚清抖了抖袖口,把碎布片甩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不然就凭我的速度,根本碰不到我。”
他说的是实话。这次来赴宴,两个人都换了一身行头。昭华穿了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低调得很,但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暮晚清则是一身绛紫色的华服,衣襟和袖口镶了一圈细密的宝石,走起路来流光溢彩的,像个移动的珠宝架。
现在那件华服被箭划得破破烂烂的,宝石掉了满地,暮晚清连看都没看一眼。反正这东西他多的是,家里库房堆了一整面墙,碎了就碎了。
昭华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你没伤着就好。”
“也不看看我是谁。”暮晚清扬起下巴,嘴角一翘,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骄傲,“我可是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暮晚清。”
他说着就要往昭华怀里扑,才迈出一步,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一声极细微的响动。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暗处来的,又快又急,像一条毒蛇从草丛里窜出来。
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身后那个人去的。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