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里,太子挥退幕僚独坐案前,手边的茶换了又凉凉了又换,直至凤仪宫的人送来安神汤,那绷紧的眉眼才终于舒缓下来。
永昌侯府内,萧东霆和萧南淮兄弟俩被永昌侯叫到书房,父子三人一起练了许久的字;几位老亲王府里或布上棋盘,或拿出珍藏的佳酿,雅也好俗也罢,邀上亲朋小聚了一场。
这道赐婚圣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截巨木,打破表面的平静,激起大大小小的浪花,再沉坠下去,于奔涌的暗流中来回冲击,最后浮出水面,半隐半现。
现出的那一半,是这场婚事的本质,两个年轻人结成连理,至于隐的那一半,则无人可窥透。
相比起猜测不休的外界,位于风口浪尖上的苏未吟一切如常,该吃吃该睡睡。
夜色静谧,床帐上的花鸟纹绣融进一团模糊的暗色。
不知过了多久,有风吹进来,带着浓郁的麦饼香气。
太阳像是被谁突然托起来了似的,转眼间由夜转昼,外头天光大亮,苏未吟睡眼惺忪的坐起来,双脚踏地,一瞬间竟像是踩在滚烫的铁板上。
愕然抬头,眼前是空**的街道,两边是由条状黄石垒成的房屋。
风穿过石屋窗洞时发出凄厉的呜咽,黄沙在街角打着旋,撞上墙壁再折过来,真切的扑在她脸上。
这里,是伏龙城!
偌大的城池里听不到任何人声,苏未吟赤脚走过街道,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在石墙间碰撞出空洞的回响。
每一扇门都大敞着,像是张大的无声呐喊的嘴,麦饼的香气不见了,空气中只有尘土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要走去哪里,就在苏未吟隐约觉得不对劲时,前方突然出现奔跑的脚步声,还有扑鼻而来的浓郁的腥膻。
苏未吟毫不犹豫的循着声音追过去。
折过拐角,忽见一道寒光当头劈下,她本能侧身闪避,泛着幽绿光泽的弯刀贴面而过。
苏未吟退身站定,看清面前的高大身影,瞳孔骤然缩紧。
哈图努?
他不是死了吗?
为了验证眼前的哈图努是人是鬼,她甚至下意识看向他脚下。
有影子!
张牙舞爪,和他本人一样暴虐狂戾的影子!
惊骇夹着暴怒,如同岩浆般猛地窜上心头,周身的血液似乎刹那间冰冷,又在下一刻沸腾起来。
苏未吟咬牙切齿,“你没死,你没死!”
“当然了。”哈图努将弯刀往肩上一搭,厚唇扯起诡异的弧度,“小陆将军,你我之间,还有账没算完呢!”
话音落,深褐色的琥珀瞳仁涌现出狂暴的杀意,弯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劈苏未吟面门。
电光石火间,苏未吟身形后折,纤腰几乎贴地,弯刀带着尖啸贴着她的鼻尖掠过,猛劈在街边石墙上,发出的却是利刃入肉的声响。
扭头看去,竟见那墙上被砍出一条皮肉外翻的伤口,猩红的鲜血喷涌着淌过来,将她的脚和街面粘在一起,怎么都提不起来。
哈图努挥刀逼近,千钧一发之际,苏未吟用力拔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