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到时你不回来,朕便亲自去月牙村,把你书房里藏的那些话本全没收了。”
自此,他将留在这里,与这满朝文武、与这千秋史册、与这永无止境的权衡与孤寂为伴。
这是他选择的道,也是他必须独自走完的路。
一句玩笑,冲散了离愁。
荔知知道,这是表哥能给出的最温柔的送别
——不以皇权相迫,只以兄长之情相系。
她望着他隐于十二旒珠之后,分明难过的眼睛。
心里像是被分别的春雨给淋湿了一样。
并非没有挽留之意,只是,他更不愿成为父亲那样的皇帝。
不愿这深宫再多一桩无法挽回的遗憾。
这份成全,何其沉重,又何其珍贵。
她俯身行了大礼,却不是臣子之礼,而是家中小妹对长兄最崇高的敬意。
然后,在转身时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湿意。
转身间,却赫然发现,表哥身边一直侍候的大总管七宝,换了一副更年轻的面孔。
归乡一事,说起来轻快,准备起来,却是千头万绪。
当时来盛京,为的是复仇,是考学,最珍贵的是人。
她带够了足够多的银子,甚至连院子中的家什,都是后来置办的。
今次离去……
首先,公事公办地上了条陈后,朝中诸事要妥善交割。
依依不舍的故交更要安抚。
静姝自不用说,现在重新回到国子监,正是施展抱负的时候。
本以为一切都好了以后,属于她们的时间还很多。
喝不完的清茶,看不尽的景致,说不完的知心话。
可如今,竟连一场长谈都显得奢侈。
重建盛京时,无数次擦肩而过……
她的心就像一封被雨淋湿的信,皱巴巴的,酸涩不已。
当年母亲和裴烬的母亲在国界上分别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和静姝一样,在时间的侵蚀下徒留遗憾?
还有陈砚之。
在和静姝把酒言欢的午后,她敲响了陈府的大门。
这一次,再见到这位旧时好友,终于不复缠绵病榻时的不醒模样。
依旧青色布衣、儒巾束发,眉头却总凝着解不开的愁,端坐在花厅里。
明明温暖的阳光,却映得他初初病愈的身体,更加清减了一些。
还未进门,便闻得满室药香,与墨香纠缠在一起,氤氲成一段旧年光景。
听得荔知的脚步,陈砚之抬头,目光微颤,千言万语都堵在了未尽的凝望中。
未几……她听他说:
“你终是来了。”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声音中温润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