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可能要失败了。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回家了。这一次,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好好陪你和孩子……”
写到最后,一滴滚烫的东西落在信纸上,迅速晕开了一团墨迹。
另一间屋子里,几个胡子拉碴的老工人,没开灯,就那么围坐在一箱啤酒旁,沉默地抽着烟。
没人说话。
只有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个个即将燃尽的灵魂。
“砰。”
有人捏扁了手里的酒瓶,哑着嗓子,咒骂了一句。
“妈的。”
再无下文。
……
王撼山一个人,站在指挥部外那片最高的沙丘上。
夜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沙砾,抽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就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雕像,一动不动,任凭那刺骨的寒意,渗透进骨头缝里。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个灯火通明,像一颗孤独星辰般的钻井平台。
三十年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跟着老师傅,在玉门油田那片不毛之地上,用最简陋的设备,打出第一口工业油井时的场景。
那黑色的**喷涌而出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那一张张被油污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狂喜的脸。
他又想起了在大庆,零下四十度的严寒里,弟兄们喊着号子,硬生生用人扛、用肩顶,把几十吨重的钻机拖拽到井位的画面。
那时候,天是冷的,可人心是滚烫的。
那时候,他们坚信,只要肯流汗,只要肯拼命,这片土地,就绝不会辜负他们。
可现在呢?
最先进的设备,最顶尖的理论,最充足的后勤。
换来的,却是五口比戈壁滩还要干涸的废井,和几百号被失败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弟兄。
他这一辈子,从不信邪,更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手里的扳手,和脚下这片诚实的土地。
可这一次,他赌上了一切,信了一个年轻人的鬼话。
风更大了。
吹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一层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