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李向东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随时可能中断的老旧收音机。
他所承受的压力,远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大。
他不仅要对抗自己精神力耗尽的虚弱,更要在这片由天灾奏响的,狂暴的交响乐中,分辨出那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人造物的“心跳”。
“左前方……四十度角……那片……塌方的……山壁后……”
李向东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嘶哑。
陈岩立刻打出手势。
小队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朝着那片刚刚发生过小规模滑坡,堆满了碎石和烂泥的山壁冲去。
挖掘的难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松软的泥土和不稳定的碎石,让任何一次挖掘,都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两名队员用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摇摇欲坠的石壁,为负责挖掘的排爆专家创造出一个狭窄而危险的作业空间。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浇了满脸满身。
他们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但他们那顶着石壁的肩膀,却像浇筑在山体里的钢筋,纹丝不动!
二十分钟后。
第二十四个引爆装置,被成功拆除。
第三十个。
第三十三个。
……
越到后面,剩下的引爆装置,位置就越刁钻,越凶险。
它们被藏在瀑布后的水帘洞里,被埋在深不见底的裂谷边缘,甚至被固定在了悬崖峭壁的横生树根上。
每一次拆解,都是一次与死神的贴身肉搏。
陈岩的小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冰冷的机器。
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
支撑着他们的,只剩下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名为“使命”的意志。
终于。
当他们将第三十五个引爆装置,从一处被山洪淹没了一半的涵洞里拖出来时。
耳麦里,李向东的声音,在长久的沉默后,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最后一个……”
“大坝……五号泄洪闸下方……基座……凹槽内……”
陈岩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号泄洪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