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距离李向东不到半尺。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李向东的脸上。
“你再说一遍!”
“泄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这库里是什么吗!是下游几千万人的命!是我们几十万建设者,十年的心血!”
“现在放水,跟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面对山崩地裂般的质问,李向东没有挣扎。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悲愤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抬起手,将那份折叠好的,盖着猩红印章的授权令,拿了出来。
啪。
他将授权令,重重地拍在了总控制台最显眼的位置。
“石总工。”
“这不是商量。”
“这是命令。”
那张薄薄的纸,那枚猩红的印章,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石铁山燃烧的怒火上。
他揪着李向东衣领的手,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份授权令上。
最高密级。
最终责任预案。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他的眼球。
他松开了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但他那如同山岩般坚毅的脊梁,却没有垮。
反而,在一种巨大的悲愤中,挺得更直了。
他抬起手指,那根指头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直直地指向李向东的鼻子。
“命令?”
老人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石铁山,十六岁进工地,跟钢筋水泥打了一辈子交道!我服从过无数次命令!但没有一条命令,是让我亲手毁了自己建起来的大坝!”
他猛地转身,面向控制室里所有的工程师,所有的老伙计。
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嘶吼,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这是犯罪!”
“是拿国家几十年的心血,拿几千万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我们守不住洪水,那是天灾!我们尽力了,我们对得起这身工装!”
“可我们自己把水放了,那是人祸!是我们亲手制造的人祸!”
“是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一番话,字字泣血!
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工程师心中,那份属于建设者的,最后的骄傲与执拗!
“不能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