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作为一个顶尖的科学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词在现代语境下的指向。
李向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岩,等着他的下文。
陈岩又吸了一口烟,像是要从这尼古丁里汲取一丝力量。
“我们的目标,是国家正在与法国合资兴建的,大亚湾核电站。”
最后五个字,像是五颗冰冷的钉子,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了这间狭小的包厢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似乎都遥远了下去。
核电站。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工业破坏的范畴。
那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用国家命运画下的红线。
一旦出事,后果不是报废一台机器,不是损失一批产品。
而是千里焦土,万民涂炭。
陈岩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变化,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窗框的铁皮上。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画得有些潦草的纸,摊在小小的折叠桌上。
那是一张简易的组织结构图。
他的手指,点在了图纸的最顶端,一个用法文标注的方框上。
“大亚湾项目,是中法合资,但说白了,就是我们出钱,出地,出人,他们出技术,出标准,出管理。”
“从总工程师,到核心部门的主管,清一色的法国人。”
“我们的人,全在下面,处于学习和配合的地位,说难听点,就是打下手的。”
“我们没有话语权。”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总工程师那个名字上。
“皮埃尔·博纳尔。”
“这个人,是这次我们最大的麻烦。”
陈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厌恶的情绪。
“典型的法国技术精英,巴黎高等矿业学院毕业,参与过他们国内好几个核电站的建设,专业能力,顶尖。”
“但这个人,傲慢到了骨子里。”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数据,只有流程,只有经过权威机构认证的报告。”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狗屎。”
“他瞧不起我们的一切,从我们的设备,到我们的工人,再到我们的思维方式。”
“你想跟他讲什么经验,讲什么直觉,他会觉得你在侮辱科学,侮辱他的智商。”
陈岩抬起头,视线在李向东和苏晴之间扫过。
“所以,你们要明白。”
“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藏在暗处,准备熄灭‘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幽灵。”
“我们还要面对一堵墙。”
“一堵由皮埃尔和他身后那套法方技术壁垒构成的,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坚硬无比的墙。”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车规律的震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苏晴的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