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撼山的身躯晃了晃,他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那为什么……”
“为什么它不出来!”
孙德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科学家的无奈与痛苦。
“因为它的地质结构……是‘超深层高压裂缝性砂岩储层’。”
一连串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茫然。
“简单来说。”
孙德明拿起桌上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布满细密裂纹的方块。
“它的孔隙度极高,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能储存海量的石油。这就是储量巨大的原因。”
然后,他用笔尖,在那无数道裂纹之间,画上了无数个微小的叉。
“但它的渗透率,又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储存石油的那些孔隙,彼此之间的通道,被亿万年的高压挤得极其狭窄,甚至完全堵死。”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这就好比一个用最厚的牛皮做成的水袋,里面装满了水,但你用一根最细的针扎进去。”
“扎进去的瞬间,巨大的压力会顺着针孔喷出一股水柱,造成水很多的假象。”
“可就在同时,针孔周围的牛皮,会因为内外压力差,被瞬间压得更紧,更密,反而把更深处的水路,彻底堵死!”
孙德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那一钻,就像那根针。它释放了井底的局部高压,制造了井喷的假象。但压力差也同时造成了更深层次的油藏污染,把整个油田,给我们自己……锁死了。”
锁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钉,钉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指挥部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亲手找到了宝藏,又亲手,给宝藏的大门,上了一把打不开的锁。
王撼山那张死灰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猛地爆起最后一丝光亮!
“压井液!”
他嘶吼道。
“我们从西德福公司引进的那个王牌配方!他们说过的,能应对世界上任何一种复杂地质,能有效保护油层,防止污染!”
那是他们压箱底的最后一张牌!
“快!去调配!准备小规模测试!”
最后的希望,让整个指挥部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
那罐被寄予厚望的,贴着外文标签的化学原料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工人们严格按照配方,将其与基液混合。
很快,一桶散发着奇特气味的深褐色**,被注入了井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在了压力监测仪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奇迹,似乎发生了。
那条断崖式下跌的压力曲线,在注入压井液后,竟然缓缓止住了颓势,然后,开始有了一个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