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共和国水利工程界的泰斗,倔了一辈子的总工程师,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李向东面前。
他停下。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石铁山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向东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沉默,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十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样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印着红星。
缸口,正冒着丝丝白气。
石铁山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捧着搪瓷缸,亲手递到李向东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郑重。
“喝吧,小子。”
石铁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次,多亏了你。”
一句话,很轻。
却让在场所有工程师的心里,都重重一沉。
这是承认。
是这位功勋元老,对他之前所有固执与偏见的,最直接的否定。
李向东看着眼前的搪瓷缸,又抬眼看了看石铁山。
他从这位老人的眼里,读出了一种后怕。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搪瓷缸。
“谢谢您,石总工。”
滚烫的热水滑进喉咙,带着一股齁人的甜味。
一股热流轰然炸开,冲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阴冷的寒气。
李向东那快要僵掉的身体,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知觉。
他捧着搪瓷缸,和石铁山并肩站在大坝边缘。
脚下,是伤痕累累的混凝土。
远方,洪峰退去,河道恢复了平静与宽阔。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游水位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