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极致的绝望,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王撼山……在油田上滚了半辈子……”
“我带出来的兵,哪个不是好样的……”
“我们流的汗,能把这盐碱地再腌一遍……”
“可到头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指挥部里,那一张张绝望到麻木的脸。
“到头来,是我,带着弟兄们,找到了这片油海……”
“也是我,亲手,把它给埋了……”
他那山一样坚硬的脊梁,彻底垮了下去。
“我对不起国家……”
“我对不起死在这片戈壁滩上的老伙计们……”
“我……是共和国工业史上,最大的罪人……”
死寂。
指挥部里,只剩下老工程师压抑的哭声,和王撼山那一句句如同梦呓般的自我审判。
绝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彻底淹没了这里。
就在这片能将钢铁都腐蚀成粉末的死寂之中。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李向东,站了起来。
他平静的动作,与周围这片凝固的绝望,格格不入。
所有麻木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李向东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窗外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戈壁。
然后,他转过身,迎向王撼山那双已经彻底熄灭了所有光亮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穿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常规方法不行。”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那些已经被彻底击垮的,中国最顶尖的工程师们。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到王撼山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就用非常规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