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在拧紧螺丝的青年工人,压低声音对他身边的老师傅说。
“这都好几天了,天天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啥活也不干,就东摸摸西看看。”
老师傅瞥了李向东的背影一眼,吐了口唾沫。
“管他呢,人家是吃皇粮的大干部,下来体验生活,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而在不远处的临时工棚外,几名法国工程师正站着抽烟。
其中一人,用下巴指了指李向东的方向,用法语对同伴嘲弄地说了几句。
虽然听不懂语言,但那轻蔑的笑声,和看耍猴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觉得,这个中国人,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个来镀金的官僚。
对于这一切,李向东恍若未闻。
他的世界,只有那些从钢铁骨骼深处传来的,或强或弱的脉搏。
陈岩就跟在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不靠近,也不打扰。
他像一头沉默的猎豹,为李向东警戒着四周,将所有不必要的麻烦隔绝在外。
他不懂李向东在做什么。
但他相信。
……
与此同时。
在那间闷热的办公室里。
苏晴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铺满了整张桌子的工程总平面图前。
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设备编号和管线走向。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
每隔一个小时,陈岩就会通过工地上的内部电话,向她通报李向东最新的位置和停留时间最长的几个点。
苏晴将这些点,一个一个地,标记在图纸上。
第一天,这些红点杂乱无章,遍布了整个工地外围。
第二天,红点开始收缩,出现了一些聚集的趋势。
到了今天,第四天。
当苏晴将最新的几个点标记上去后,她退后一步,看着整张图纸。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红点,如果用一条线连接起来,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所有路线的最终指向。
是那座雪白色的反应堆安全壳之下,一个用虚线框出的,代号为“RRA”的区域。
一回路辅助冷却系统。
苏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立刻转身,从那个掉了漆的铁皮文件柜里,翻找出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这个系统的,零散的公开技术手册和施工简报。
不需要李向东开口。
默契,早已融入了他们的每一次呼吸。
他负责在战场上寻找目标。
而她,负责提前为他磨亮刺向目标的,最锋利的刀。
……
第五天,下午。
一台刚刚完成了首次无负荷压力测试的主循环泵,安静地立在它的基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