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把话题从真账本转移到了新计划上,但萧衍显然没被带偏。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的是计划,他看的是信息来源。
“赵明说,真账本藏在永丰钱庄的地下密室里。密室只有钱庄原来的吴掌柜知道,新来的人发现不了。”
“吴掌柜呢?”
“不知道。三年前换了人,吴掌柜就不见了。”
萧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一看——“吴守信,永丰钱庄前掌柜,现居青州。”
“陛下怎么知道?”
“朕查的。你进大牢那天晚上,朕把永丰钱庄从开业到现在所有的经手人查了一遍。吴守信三年前辞了掌柜,回了青州老家。”
沈渡看着那张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在牢里关了三天,萧衍在外面也没闲着——查钱庄的经手人,查吴掌柜的下落,查真账本可能的去向。他以为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其实萧衍在后面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
“陛下,臣去青州找吴掌柜。”
“不用你去。”萧衍把纸拿回去,折好,放进抽屉里。“朕派人去。你在宫里待着。”
“臣——”
“你刚从牢里出来,再往外跑,太后的人正好在半路上截你。”萧衍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下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在宫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沈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萧衍说得对,他现在是太后眼中的靶子,出宫等于送死。
“行,听陛下的。”沈渡站起来,“臣回去睡觉了。”
“沈渡。”
沈渡转身。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今天的折子写了没有?”
沈渡愣了一下,摸了摸袖子——空的。他今天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光顾着批折子和喝粥,把每日一道的折子忘得一干二净。当初萧衍定下的规矩——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杖二十,写不出来杖五十。他今天一个字都没写,按规矩要打五十大板。
“臣……忘了。”沈渡心虚。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明天补上。今天的罚你——去睡觉。”
沈渡笑了。“臣遵旨。”
他走出御书房,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前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刮,但不疼,就是凉。沈渡裹紧衣裳,快步往自己的屋子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萧衍也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萧衍批折子、见赵猛、查吴掌柜的下落,忙得连口水都没喝。桌上那碗银耳羹,沈渡进来的时候就在那儿,走的时候还在那儿,一口没动。
沈渡转身往回走。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萧衍抬头看他,皱眉:“怎么又回来了?”
沈渡走到桌前,端起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递给门口的福安:“福安公公,帮忙热一下。”
福安接过碗,看了一眼萧衍,又看了一眼沈渡,默默走了。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
萧衍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也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灯芯燃烧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小虫子在叫。窗外有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福安端着热好的银耳羹回来了,放在萧衍手边。
萧衍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银耳羹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温度刚好。
“沈渡。”
“臣在。”
“你以后别总在御书房待到这么晚。”
“臣没有待到很晚。是陛下待到很晚,臣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