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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叁 最好的自己才是最好的年华（第2页）

看到萧佩词转身后的第一眼，梁哲的心里同样掀起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巨浪。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就像时间从不曾从她身上流逝，只是眉眼中多了很多坚毅，更多了许多冷漠，以前的她笑得多么明亮，多么灿烂啊。看着她的身影，曾经那些青春的美好和忧伤，暗恋的甜蜜和痛楚，全都涌上了心头。他只想说，佩词，我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还有机会吗？

可是，听到她淡淡地不确定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他也抑制住了心中的激动，想说的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感伤的话：“佩词，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萧佩词也叹道。

然后还能说什么呢？隔了那么久远的时空，所有的一切从何说起呢？

“佩词……对不起！”半晌，梁哲才深深地抱歉道，这句话，像是在为过去和现在的所有道歉。

“不要为别人做的错事感到抱歉。”佩词说，这句话也像是在为过去和现在的种种表示理解。

可是，我并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更没有忘记你，只是因为毕业后的那些年，我自己也过得很不好。梁哲想这样说，可是他正要开口，眼前却已模糊一片，他不想把二十年后的再次相逢变得这么凄凉。初冬的阳光这么温暖，所以，他还是像二十年前一样，把这些话都埋在了心里。

他见她还是像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大衣里穿着低领毛衣和针织半身裙，露着光洁的脖子和细长的小腿，便又像以前一样充满关心地说了一句：“佩词，天冷了，多穿点。”

听到这句话，往事又历历重现，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萧佩词赶紧转身背对梁哲，泪水决堤而下。为了不被他看穿，她没有再回头，匆匆走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拉开门，上了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然后一脚油门，就把梁哲抛在了后视镜不断远去的视野里。

梁哲站在原地，看着萧佩词的车卷起一地落叶，拐过树篱，驶上校园大道，毫不犹豫地不辞而别，心里一阵难过。他抬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校园路两旁的银杏树在阳光下飒飒作响，这些树比二十年前高大挺拔了不少，屹立在尽头的英华大学校门历经岁月的洗礼也显得越发巍峨雄壮。这一刻，他豁然开朗，心想，尽管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最好的自己，才是最好的年华，不是吗？岁月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智慧和勇气，所以不道别不是更好吗，反正以后会一直守在你身边，这次自己不会再逃避了。

晚上萧佩词回到家，洗过澡便打开电脑，沏上一杯茶准备继续工作，但看着文件，思绪又飘回到了白天和梁哲见面的情景上。她想梁哲真是变了很多，以前他总是背着双肩包，低着头，默默地走在校园路上，有时候突然碰见她，表情总是很惊慌。但今天他穿着一套深色的休闲西装，站在那里，看起来沉稳自信又儒雅，手上拿着一本书，像是刚讲完课，虽然还戴着眼镜，但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却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深情与感动。

当时自己不也是一样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吗？怪只怪毕业这么多年他都没联系过自己，但想想这么多年，自己不也从来没联系过他吗？大家都在跟各自的生活战斗，哪还有时间去重温那些曾经的同学情谊，所以很多感情总是走着走着就淡了，淡了也就散了，散了也就算了。所以就这样顺其自然吧，彼此都淡漠一点，也就免去了相对无言只剩沉默的尴尬。

可让萧佩词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一到办公室，她就收到了一束鲜花，里面还有一张梁哲手写的卡片：“佩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萧佩词愣了一下，心想，梁哲这家伙，送老同学红玫瑰，未免也显得太过殷勤了。

像所有横刀夺爱的故事一样，一开始本来是梁哲先喜欢上佩词的。

大一的时候，她跟佩词都是演讲与辩论协会的新会员，作为一名法学院的新生，萧佩词刚入校的目标就很明确，就是要锻炼自己的口才，毕业以后当律师。而梁哲呢，作为计算机学院的一名新生，加入这个协会，只有一个很单纯的目的，就是想要改变自己的木讷。

那时候的佩词开朗热情又聪明，充满了好胜心，在平时的辩论和演讲训练上总是慷慨陈词，而且有一种胜不骄败不馁的大方气度，举手投足都令人赏心悦目。但那时候的梁哲则完全不同了，总是很紧张，一旦大家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就会紧张得浑身战栗，越是着急地想要说点连贯的内容出来，就越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那样子简直像一只被科莫多巨蜥死死咬住而拼命挣扎的山羊，让人不忍直视。好在大家都体谅地埋头摆弄手中的书本，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把一句囫囵话说完，然后满头大汗地坐下，对方辩友才从容地站起来，云淡风轻地把他驳倒。

后来梁哲才知道，咬住自己的那只巨蜥叫社交恐惧症，那是一种持久的焦虑与不自信，必须坚持不懈地进行社交训练，才能慢慢克服。所以每次社团活动，他总是用极大的勇气去表现自己，出丑也好，丢脸也罢，总算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来了，从不会因为胆怯而缺席。

而在所有的社员里，萧佩词总是他最真诚的鼓励者。经常组队的时候，她看出梁哲怕拖大家后腿，所以总是给他打气说：“梁哲，加油，不要担心，有我在一定会赢的！”即便两人处在正反和反方，萧佩词也会说：“梁哲，你快把我辩倒吧，辩倒了我请你吃饭。”每次活动结束后，萧佩词也会安慰他说：“梁哲，不错哦，越来越流畅了。”

萧佩词对自己这种善良亲切的态度，梁哲也没敢多想，喜欢自己？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不起眼。梁哲觉得，这是一种天然的对弱者的同情，跟萧佩词身上那种对正义以及公平的坚持一样，是一种好律师的天赋。而长久以来，梁哲的自卑心理让他总是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增加负担，所以即便佩词对他很友好，他也从不会冒失唐突，他很小心地拿捏分寸，保持距离，以免亵渎了这份纯洁的友谊。

萧佩词感受到了梁哲对自己的尊重，她觉得梁哲真是个情商很高的人，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很自在，偶尔开错了玩笑，他也不会多想，会假装听不懂，会假装不记得。所以萧佩词在梁哲面前总是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还经常用梁哲来挡掉那些黏黏糊糊的追求者。

当有学长说要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她会说：“谢谢学长，不用了，梁哲会顺路送我回去的。”梁哲明白佩词的意思，也会赶紧帮腔道：“是啊，学长放心，我会把佩词送到宿舍楼下的，我就住在她后面那栋。”

这么明显的拒绝学长能看不出来？于是作罢。

还有男生萧约佩词吃饭，她会说，“不好意思，我已经跟梁哲有约了。”

梁哲听到后也会一本正经地抱歉道：“是啊，不好意思，我先约了佩词。”

男生一听，这语气明显像已经定情，容不下第三者了嘛，于是算了。

这两招总是屡试不爽。但实际上，梁哲从来没有单独跟萧佩词一起在外面吃过饭，偶尔顺路去食堂倒是有坐到一起，但总有萧佩词的室友在，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埋头吃饭，任她们把他当个隐形人，听她们聊小说、聊电影，甚至还嘻嘻哈哈地聊男生。虽然晚上他经常送萧佩词回宿舍，但也从不会为了多说几句话而走得磨磨蹭蹭，从没一起在校园路上看过花、赏过月。萧佩词是急性子，总是大步流星，边走还边说室友等我回去看剧呢。梁哲就会说，好啊，那就走快点。到了宿舍楼下，萧佩词也不会停下来啰啰唆唆地说谢谢，直接说了声下周见，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梁哲看着她的背影说，好的，下周见。但每次他心里总会掠过一阵惆怅，但他想，既然萧佩词不喜欢自己，那么对喜欢她的自己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梁哲还记得那次他们到外校参加完辩论赛回来，初冬的夜晚，降温了，刮起阵阵寒风。梁哲是那种出门必看天气预报的老妈妈，所以在背包里带了条围巾。萧佩词则光着脖子和脚踝，面对寒风把自己薄薄的风衣裹了又裹。梁哲便从背包里拿出围巾，给萧佩词戴上。萧佩词围上后长吸了一口气，说，感觉好多了，接着又开玩笑道，哇，梁哲，你连这个都有准备，你是机器猫吧？雨天有伞，冬天有围巾，我猜你那背包里肯定还藏了一叠铜锣烧是吧？梁哲呵呵笑了两声，低头推了推眼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然后就这样一路把佩词送到了宿舍楼下。萧佩词回头说，梁哲，下周见。深咖色的围巾把她的脸庞衬得愈发白皙，梁哲于是又像老妈妈一样叮嘱了一句：“佩词，天冷了，多穿点。”

萧佩词挥手道：“知道了！”然后就跑进了宿舍楼。

梁哲看着萧佩词的背影，想到她戴着自己的围巾，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下周再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萧佩词换上了大衣，可里面还穿着低领毛衣和一字裙。她把梁哲的围巾拿口袋装好还给了他。梁哲说，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萧佩词说，梁妈妈，这种天气还好吧，现在就把自己裹成粽子，到了下雪天怎么办？就是要少穿点，才抗冻。

梁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想，还真是个爱美的女生啊。

但梁哲还是担心萧佩词会感冒，于是寻思送一条围巾给她，所以那段时间，他寻遍了校园的步行街，还有南大门和北大门外的商业街，想买一条配得上她的漂亮围巾。但围巾还没有买到，她就已经变成了章天航的女朋友。

梁哲不知道萧佩词和章天航是怎么越走越近的，隐约记得他们第一次认识是在食堂，那时他正和萧佩词还有她的室友一起吃饭，章天航来找他，见到四个女生后，很礼貌地跟她们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坐下来悄声问道：“喂，梁哲，你可以啊，这四个漂亮女生都是谁啊？”

梁哲说：“萧佩词是我在演讲辩论协会的朋友，我们一起入会的，另外三个是她的室友。”

章天航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全程跟自己一样目不斜视地低头吃饭，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所以梁哲也并没有特别在意。

可后来梁哲才知道章天航是那种能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深的人，即便是他最近亲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在章天航认识了萧佩词和她的室友之后，便经常准时出现在他和佩词一起吃饭的餐桌上，有次萧佩词的室友们都不在，他就要了萧佩词的联系电话，萧佩词也很爽快地给了他。梁哲当时觉得心里很难受，但后来又深深地自省了一番，心想自己之所以难受就是因为害怕失去佩词，可自己没有权利阻止她交朋友，哪怕这样想想也是不对的，这会让自己显得很卑劣。而且自己不也还不敢向她表白吗？如果向她表白，她肯定只会笑笑说：“梁哲，你开什么玩笑？”然后不动声色地疏远自己。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痛。唯一的办法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优秀得足以配得上萧佩词的时候，才能向她表白。所以，那段时间，梁哲不论是在社团还是在专业课上，都更加勤勉地学习，可是，这个世界不会停下来等谁。

章天航和萧佩词开始越走越近，有天晚上，梁哲从图书馆回来，一进宿舍，章天航就高兴地说：“梁哲，明天我们和萧佩词一起去南湖公园玩吧。”

梁哲愣了愣说：“好啊，那我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