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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第2页）

孩子们围着小树跳着，把一个矮胖男人拉到小树旁边来要他讲故事。他在小树底下坐下说：“我只讲一个故事。你们想听哪一个呢？”“讲伊维德·阿维德！”“讲笨汉子！”周围一片混乱的叫声，只有云杉一声不响地呆在那儿。那位男人讲了那个坐上王位、娶到了公主的笨汉子的故事。

云杉站着一动不动，沉思道：“笨汉子从台阶上滚下去，竟然还娶了公主！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事！”云杉心里想，还以为是真的。“可不是，说不定我顺着台阶滚下去也会娶个公主呢！”小树满心欢喜，等着第二天再被挂上蜡烛和玩具，披上金箔星和水果。它想：“明天我又可以听到笨汉子的故事了，说不定会听到那个伊维德·阿维德的故事呢。”小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过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两个仆人进来了。小树正等着他们装扮自己呢，可是他们却把它拖出屋子，拖上楼梯，拖进了阁楼，撂在一个看不见阳光的角落里。“啥意思！”小树想，“谁知道我在这里又要干什么？我在这里又会昕到什么？”它斜靠在墙上，站在那里想啊想。终于有人上来了，可是他上来是把几只大盒子放在角落里的。人们似乎把它忘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现在是冬天了，土地都冻硬了，地面覆盖着白雪，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我栽在土里的，我得在这里等到明年春天了！考虑得多周到，人类真好！就是寂寞得让人无法忍受。”小树想。

突然，有两只小老鼠叫着钻了进来。它们闻了闻云杉，就钻到小树的枝子里面去了。它们说：“天气冷极了，这里倒是挺舒服的。是吗，老云杉？”

“我不老，有很多云杉比我老得多呢。”云杉说。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都知道些什么？”它们好奇地问，“你去过搁食品的房间吗？那里面的架子上放着干酪，天花板下挂着腌猪蹄，我们瘦着进去，吃胖后出来！”

“这些地方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树林子，太阳照着它，鸟儿在里面唱歌！”它把青年时代的事全讲给它们听，小老鼠出神地听着。后来，它又讲到了圣诞夜人们用糕点和蜡烛打扮它的情形。

“你太幸福了，老云杉！”小老鼠说。

“我不老，我是这个冬天才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我现在正是黄金岁月。”云杉说。

第二夜老鼠带来了四个朋友，它们想听故事。小树记起那一切，它想：“那些日子真是有趣，不过，好日子会到来的，说不定我也会娶到一个公主呢！”小云杉想起了在树林那边的一小棵漂亮桦树，那真是一位美丽的公主。

“笨汉子是谁？”小老鼠问。于是小云杉又把故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小老鼠高兴得都跳到小树的树梢上去了。第三夜更多的老鼠来了，星期天又来了两只大鼠。小老鼠现在已经不那么喜欢这个故事了。大老鼠问：“您只会这一个故事吗？”

“我只会一个，这是我在那个最幸福的晚上听到的。”云杉回答说。

“您不会讲咸肉、油脂蜡烛的故事吗？您不会讲放食品的房间的故事吗？”

“不会！”小树说。

“你的故事不值得我听。”大老鼠说完就走了。

小老鼠也走掉了。小树不禁叹息起来：“那些快乐的小老鼠围着我听我讲故事的日子真不错，可惜已成为过去了。等我出去时，我可要好好地享受一番！”

一天清早，来了些仆人把小阁楼整理了一番。小树被拖了出来，有一个小伙子把它拉到日光照射着的台阶上。

“新生活开始了！”小树心想。它呼吸着新鲜空气，晒着清晨的阳光，它已经来到院子里了。院子连接着一个花园，里面开满了鲜花，小篱笆上爬着玫瑰花，椴树开满了花，燕子飞来飞去。“我开始新生活了！”它兴高采烈地叫着，竭力把枝条伸得开开的，但枝叶都枯萎焦黄了。小树被弃在一个角落里，金箔做成的星仍在树梢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院子里有两个小孩子玩耍，他们在圣诞前夜曾经围绕着小树跳过舞。一个小孩跑过去把星星摘了下来，他说：“瞧这棵又老又丑的圣诞树上挂着些什么！”他用脚踢着树枝，许多枝条都断了。

小树看了看周围的翠绿，又看了看她自己，觉得还不如果在阁楼上那黑暗的角落里好。它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年华，那欢乐的圣诞夜，和那几只听它讲笨汉子故事的小老鼠。可怜的小树说：“在那些欢乐的时候，我真该欢欢乐乐地过啊！完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个仆人把小树砍成了一小堆柴火，它在灶里呼呼地燃着。它深深地叹息着，叹息声就好像是枪声，外面玩耍的孩子们都跑了进来，望着火说：“砰！砰！”小树叹息着，忽然想起树林中的某个夏天，某个繁星闪烁的冬夜；接着它想着圣诞树，想着笨汉子，那个它听到过的，能讲的惟一的故事。小树终于化成了灰烬，故事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