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肉末粥中颗颗莹润的糯米清晰可见。
裴令仪舀了一勺肉末粥吹凉,递到元韫浓唇边,“不吃东西是不行的,多少用一些吧。”
元韫浓背过身去,并不想吃。
“阿姊很讨厌我吗?”裴令仪问,这句话却是陈述。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元韫浓想冷笑,但是裴令仪这种语气,她又说不出更伤人的话来了。
裴令仪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的脸颊,距离她的眼尾只有一步之遥。
裴令仪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他没有等到元韫浓的答案,可这好像就已经是答案了。
是他将元韫浓困在这里,陪他一起画地为狱势,他怎么能够去怨怪元韫浓?
是他一个人作茧自缚。
“讨厌我是讨厌我,一码归一码,总不能因为讨厌我而伤了自己身子吧?”裴令仪的语调依然温和。
“你管我呢?”元韫浓冷嗤一声。
裴令仪温声道:“阿姊这般的金尊玉体,是撑不住这样的。我记得先前阿姊使性子不愿意吃药的时候,沈川也是千哄万哄。难道阿姊要我跟沈川一样吗?”
元韫浓没有反应。
她都要听腻了,每次都拿沈川来激她。
裴令仪盯着元韫浓的背影,“难道阿姊真想要先我一步而去?也好啊,若是如此,帝陵修得也是差不多了,我在旁边给阿姊留了位置。”
“啊,我想起来了,阿姊不愿意跟我生同衾,死同穴。那我该拿国公府来逼阿姊吃些东西吗?”阿姊最喜欢哪个兄姐来着?”他幽幽道。
“裴清都!”元韫浓猛地从**坐起来。
突然间的起身让她眼前一片发黑,头晕目眩。
还没等回过神,裴令仪就已经先搀扶住了她,让她靠上了臂膀。
“阿姊非要我拿元氏来逼你吗?”裴令仪平静地问,“我要留阿姊在身边,就非要这么见刀见血吗?”
“你……”元韫浓都不清楚自己是气的,还是病的,眼前一片片的黑。
缓了片刻,她还想说什么,就被裴令仪打断了:“别动气,对身体不好。”
裴令仪垂着眼,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再次递到元韫浓唇边,“多少用些吧,我求阿姊。”
他甚至用到了求这个字,以帝王的身份。
熬得浓透的大骨汤都被糯米吸收了,细碎的肉末入口即化。姜丝解腻去腥,更添风味。
但元韫浓依然没胃口,只是比平常多吃了几口。
裴令仪极其耐心地一勺一勺吹凉了喂。
这样也够了。
裴令仪用帕子轻柔地擦拭元韫浓的嘴角时,就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似的再次问:“如果我现在放手,你会走吗?”
元韫浓直视裴令仪的眼睛,反问:“你恨我吗?”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放手的。”裴令仪答非所问。
答非所问,其实已经答了。
他沉默且长久地凝视元韫浓苍白的脸庞,笑了一下:“如果这样的粥汤,阿姊就能用一些的话,便多做了来备着。”
“你该走了。”元韫浓又躺下背对他,“我已经吃过了,现在你该满意了。”
“还不够。”他却平和地说,“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都行,叫我那元氏来威胁阿姊也好,又或者是跪下来求阿姊也好。”
裴令仪的指尖轻轻抚过元韫浓的发端,“在阿姊彻底好起来之前,我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