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笑笑说,这世道都这样了,在我这岁浓院里,在国公府里,我还是管得了事的。
因此郑女幼觉得元韫浓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元韫浓也是这样身居高位的傲慢,但如今却多了些沉淀下来的威压。
尤其是元韫浓撑着头俯视人的时候,仿佛生杀予夺全在她一念之间一样。
元韫浓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似柔善可亲,说话也舌灿莲花。
可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了,方才的温言软语都是假的了,仿佛只是逗一逗罢了,摆摆手就能叫人立刻处理掉。
元韫浓抬起头看过来,眉宇间净是慵懒的倦怠,“你来了。”
“我好不容易来做回客,也不见得郡主来迎一迎我呢。果然啊,是我失宠了。”郑女幼装模作样地哀叹。
元韫浓弯了弯唇,“少装。”
郑女幼走到廊下,她身后的女侍收了伞。
“你在看谁的信?你那便宜义弟的吗?”郑女幼可想不到还有哪位人物需要给元韫浓写信了。
同在京内,想见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除了他,还能有谁?”元韫浓懒洋洋地掸了一下信纸,“小没良心的,可算是记起来寄东西了。”
郑女幼这才瞥见元韫浓手里还有一支素银簪子,上边只有红玛瑙做点饰。
“都成了骠骑校尉了,在外头混了那么久,才寄回来一支红玛瑙素银簪子呢?”郑女幼没忍住笑。
元韫浓眉梢一挑,“小满,取烛火来。”
“是。”小满回屋里头取了烛台来,倾身将烛火靠近元韫浓。
元韫浓将那只素银簪子贴近烛火,红玛瑙在热度下居然逐渐融化了。
原来是红蜡。
郑女幼瞪圆了眼睛。
“都说郑六娘最擅长看宝了,今日居然还看走眼了吗?”元韫浓语调里含了些调侃,取出红蜡里包裹着的纸条。
“是什么军机吗?该不会是北州出了什么事情吧?”郑女幼顿时紧张起来。
元韫浓展开那张卷成细小一条的白纸。
郑女幼忙凑过去看,就是空白一张纸,什么都没写。
她又是一愣,“裴清都塞错纸了吗?”
元韫浓不语,将那张纸也贴近火苗,字迹缓慢显现。
上边写——待春归。
郑女幼热切的表情一点一点冷凝下来,“你们姐弟花样也是真够多的,春天回来就春天回来,书信上怎么不能写?还搞得跟间谍接头似的,又是红蜡藏纸,又是空白纸条的。”
烛火照出那三个字,元韫浓平静地将信笺和那张纸条一并焚烧燃尽。
这还是裴令仪捣鼓出来的花样,不过愿意是为了求得她原谅。
每次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莫名惹了元韫浓不高兴,裴令仪都是买一盒珠宝首饰。
放在盒里最上面的就是红玛瑙的东西,实际上是红蜡,里面总藏着字条。
用明矾蘸水写的字,每回都是“阿姊,我错了”,晾干后什么都瞧不见,只要烛火一照就能看到。
郑女幼随口说完,又来了兴致,“不过这法子,用来修书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呢。”
“你倒是喜欢这些东西,不过郑伯父觉得不务正业吧。”元韫浓说。
“著书立说,我很喜欢。”郑女幼表情冷淡,“我父亲能忍受我纨绔的兄弟一事无成,却无法忍受一个写书的女儿。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