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带领情报大队进行前线侦察,遭到缅方军队伏击,大队死伤惨重,退入一个岩洞躲避。他永远忘记不了当时岩洞里的场面,最小的队员才十五岁,是个台湾本土兵,因为失血过多,生命垂危,神智已经混乱。
那队员口中迷迷糊糊抱怨:“为什么要‘反攻’……为什么要‘反攻’……‘大陆’是‘蒋总统’的‘大陆’,‘反攻大陆’就算成功,也是权贵高高在上,我为什么要‘反攻大陆’……我要活着回家……”
这一幕,让“风铃”感到天旋地转。
“总统”是“蒋家”的,“江山”是人民的。
就算他自己脱离了战场,这些年轻人仍然还是会不断派遣而来,他的弟弟,说不定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和秦丰年相处的日子,“风铃”找到了自己的思想道路,他曾一度痛恨抛弃他不顾的“党国”,可是他现在,已经将这种“痛恨”消解,在他心里,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结束这场不义的战争。
分手在即,秦丰年准备好了车船相送,“风铃”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却停下了脚步。
他选择了留下继续斗争。
秦丰年看着“风铃”,光从门后照进,形成逆影,不见面目,仿佛在暗示着“风铃”今后的人生。
你要留下战斗,你信不信得过我?
信!
可以把命交给我那种信?
可以!
因为确认彼此共同的共产主义信仰,所以可以一起浴血奋战。
从那天之后,“风铃”的真实身份消失了,成为在那场爆炸中粉身碎骨的名字。在那场全员阵亡的爆炸中,只有一个叫做“赵福元”的高级校官,是刚从海岛空降滇缅地区,尚未到“司令部”报到。
这位即将重新进入战场的战士,面容已毁,身份已灭,正好借用这位“赵福元”打入“反攻队”的“司令部”去!
经过秦丰年及其上级的精心策划与设计,一个完美的打入计划展开了。
从今天开始,你将忘记你本来的名字,你现在叫赵福元,高雄人,国中文化,懂英语,陆官学院主修作战参谋学……
你将在黑夜里潜行,你将听风而动,听风无形,摇曳声响,代号——“风铃”。
这一次,你斗争的对象,是一切不义的暗杀、破坏、渗透,一切破坏边境安定的特务活动!
“风铃”的眼睛很黯淡,他的眉宇很黯淡,他的鼻梁很黯淡,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枯叶,扔到雨林里,根本就不会起眼。
他的这些不起眼的特性,正是符合他所处的位置,符合他所从事的任务。
“风铃”潜伏的位置,是“反攻队”的“司令部”。
他屡次立功,颇受“司令”青睐,担任“参谋部”的要员。
他虽然貌不起眼,可是却通晓国际形势,他有熟练的英语基础,会东南亚的大部分国家语言,善于应付各种“外交”辞令和场合。他有头脑,多次为“司令”充当参谋,献计如何巩固金三角的防务。
他最大的好处是,从来不会争功。他总是抱着对自己毁容的自卑感,然后悄然退到幕后,这让他赢得了同僚的好感。
“风铃”也有迷茫的时候,他必须要扮演一个忠诚的“党国卫士”和“三民主义信奉者”,也要扮演一个能和下层士兵打成一片的和气佬。
留在这里继续搞“反攻”的,一部分是贪功和贪财,念着当局对他们的荣华富贵承诺,而另一部分,特别是司令部高层圈子,基本上都是“党国利益至上”的“忠诚份子”。
有时候扮演得太久,“风铃”也会很疲惫。
他应付“反攻队”各色人等,也应付缅北地区各类势力。
他会利用一些外出联络各国、各组织高层的机会,飞到就近的第三地,比如新加坡。
他冒着风险,巧妙设计,飞赴他国,就是为了在他国图书馆,借阅《毛泽东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