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我们看一场杀人戏
菱角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挂着两行泪。
她脸上那个扭曲的笑容,比祠堂里的神像更让人发冷。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龙门镇最干净的姑娘。”
这句话像冰碴子,顺着我的耳朵钻进脑子里。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背后那令人发疯的绝望,一阵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重,踩在石板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陈深在下面用气音提醒:“有人来了,撤!”
我刚想退回阴影里,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男人,从神像后面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起路来不快不慢。
这人跟这个潮湿腐朽的镇子格格不入。
他一出现,跪在地上的菱角身体就僵住了,连哭都忘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菱角,回房去。”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里吹过柳梢的风。
菱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快步跑进了侧面的一个小门里。
大殿里,只剩下我,陈深藏身的黑暗,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外乡的客人,祠堂重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她看起来很难过。”我盯着他,没有动。
“哦?”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那是喜悦的泪水。能被河神爷选中,成为这一代的新娘,是她,也是她们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把“荣耀”两个字,说得特别慢。
“我只看到一个女孩在等死。”我说。
“死亡?”他笑了,摇了摇头,“不,是新生。她将与河神合一,她的奉献,将换来龙门镇未来十年的风调雨un,换来河里鱼虾满仓,换来几百口人的安宁。姑娘,这不是死亡,这是大功德。”
他每说一个字,祠堂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这个人,就是镇长。
也是这个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代活人献祭仪式的,主祭司。
他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觉得自己是在行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陆燃那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你们他妈的干什么!敢动我兄弟!”
镇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朝我这边走了一步。
“你的朋友,火气很大。”他看着我,话却是对着外面说的,“在龙门镇,火气太大,容易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