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还是个读书人?读书有个屁用,在这碎石滩拳头硬才是道理!”
李玄沉默地忍受着这些夹杂着恶意的嘲讽。
他的身体确实瘦弱,无论怎么卖力操练都比不上那些从小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的壮汉。因此他成了军营里最理所当然的出气筒,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着最少最差的饭。
他从不反抗也并非懦弱。只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就像前世……前世是什么?他想不起来,只觉得脑子深处有一种深深的对于内耗的疲惫与厌恶。
他只想活下去,然后回家。
。。。。。。
半月后一次押运粮草的任务打破了这死水般的日子。
五十人的队伍押送着十车粮草,行走在一条狭长被当地人称为一线天的山谷中。带队的叫孙德的队正,一个满脸精明最擅长克扣军饷和抢夺功劳的油滑老兵。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批粮草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掉脑袋!”孙德骑在马上不耐烦地用马鞭抽打着空气。
李玄和另外几个同样不受待见的新兵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干着推车的苦力活。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玄默默推着车,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
山壁上长满了坚韧的青藤。谷底散落着许多巨大棱角分明的岩石。风从谷口灌入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注意这些。
这仿佛是一种本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将地形、风向、植被、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构建成了一张无形的沙盘。
就在这时!
“——敌袭!!!”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前方传来!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如同狂暴的雷鸣从谷口的方向猛然炸响!
“是玄朝的斥候!是黑甲骑兵!”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队伍瞬间大乱!兵卒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惊恐地四下奔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孙德队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怪叫一声拨转马头就想往回跑。
那黑色的洪流越来越近!为首的玄朝骑兵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又兴奋的光芒,手中的弯刀已经高高扬起!
他们像是一群戏耍老鼠的猫,享受着这些大宁步卒的恐惧。
所有人都慌了。
唯有李玄。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奔涌而来的死亡,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的大脑,在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
距离三百步……骑兵速度极快……我方士气崩溃,无法正面迎敌……地形……藤蔓……绊马索!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混沌的识海!
“不想死的!都过来!”
李玄猛地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竟让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新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砍断那些藤蔓!快!绑在路中间那几块大石头上!”李玄指着两侧山壁,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得可怕,“高度在马膝以下!快!!”
他的镇定,像是一剂强心针,感染了那几个六神无主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