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婶吓得脸都白了,她死死地抓住阿鳞的胳膊,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阿鳞没有看那些村民,他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使。他那颗空洞的心里,那股冰冷的愤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燃烧。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身后的家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就在一个村民鼓起勇气,准备上前抓住阿鳞的时候。
一个黝黑的、算不上高大的身影,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像一堵顽固的礁石,死死地挡在了阿鳞的身前。
是老许。
“他不是什么邪魔!”
老许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此刻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锚,狠狠地砸在地上,沙哑,却掷地有声。
他转过身,赤红着双眼,对着那些曾经的乡里乡亲,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你们都忘了?!是谁,把海老大那帮王八蛋赶走的!是谁,在丫丫快没命的时候,连夜上山采药救了她的!你们这帮……白眼狼!”
村民们被他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羞愧和挣扎。
神使看着眼前这出凡人的闹剧,眼神愈发冰冷,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老许:“凡人,你想清楚,为了一个邪魔,与神为敌的下场。”
老许猛地回过头,他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腰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阿鳞更紧地往自己身后一拉。
他仰着头,迎着那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威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原始、最决绝的守护。
“我不管他是什么邪魔!我只知道!”
老许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渔村。
“他是我儿子!”
“谁敢动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老许的声音,像一块被扔进死水潭里的巨石,炸开了这片被神威凝固的死寂。那沙哑的、因恐惧而颤抖,却又因守护而变得无比坚定的咆哮,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低着头的村民脸上,也抽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使耳中。
神使的脸上,没有愤怒。
凡人的咆哮,于他而言,与夏虫的嘶鸣、蝼蚁的挣扎,并无本质区别。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触犯了“规则”的冷漠。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发现了一粒不该出现的尘埃。
他需要做的,只是将它,抹去。
“愚昧。”
神使的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修长的食指,像一柄最优雅、最致命的手术刀,遥遥地对准了那个挺直了腰杆,用自己血肉之躯筑起一道脆弱防线的老许。
指尖,一缕比之前任何光芒都要凝聚、都要纯粹的银色神光,开始汇聚。
那光芒之中,没有狂暴的能量,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抹除”法则。它要抹掉的,不是老许的生命,而是他作为一个“存在”本身的概念。
“不要!”许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丫丫已经吓得哭不出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残叶,死死地攥着阿鳞的衣角。
村民们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道代表着“神罚”的光芒波及分毫。他们看着那个螳臂当车的老许,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庆幸挡在神明面前的,不是自己。
阿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但他那具沉寂了一年的身体,却像被一道沉睡了亿万年的闪电劈中轰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