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活了无数纪元的天帝,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傲慢。
他知道,神庭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独自面对这场风暴,只有一个结局:船毁人亡。
……
望山县,城隍庙后院。
李惊鳞切断了通讯。
他没有拒绝。
拒绝不了。
这本就是秩序联盟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也是他的宿命:从捡到那个破仪器开始,他就被绑上了这辆失控的战车,只能一路向着最操蛋的终点狂奔。
“老城隍,摇人!”
李惊鳞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冻肉。
“把凡间界所有带编制的神仙、土地、山神、城隍、阴兵,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叫过来!”
“还有,通知新位面那帮小子,告诉他们,想保住刚分到的田和刚学会用的筷子,就拿起武器,准备拼命!”
他转过身,抬头,望向天空。
整个凡间界,所有能抬头的生灵,都看到了。
那片熟悉的、蔚蓝色的天幕,正在被一层阴影,缓慢而坚定地覆盖。
那不是乌云。
那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
如同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正把它的脸,缓缓贴在凡间界的窗户上,带着饥饿与贪婪,向里面窥探。
死亡的预兆,压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李惊鳞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攥紧了拳头。
最后的决战,就这么来了。
连个预告片都没有。
李惊鳞那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决然的咆哮,通过秩序的底层链接,瞬间传遍了整个凡间界,以及那个刚刚被纳入体系、百废待兴的新位面。
这不是神谕。
这是最高级别的战争动员令。
东岳泰山,山神府邸深处,一位正在闭关打坐、试图勘破千年瓶颈的老山神猛地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瞬间被燎天的战意填满。他想都没想,直接震碎了闭关的石门,化作一道黄光冲天而起。
东海之滨,水晶宫里,老龙王正对着一群虾兵蟹将吹嘘自己当年的风光,那股子从神魂根源处传来的指令让他一个激灵,龙须都差点被自己咬断。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珊瑚桌,对着那帮还在发愣的水族破口大骂:“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抄家伙!天塌下来了,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江南水乡,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里,城隍老爷正慢悠悠地翻着生死簿,核对着新死的几个魂魄。当李惊鳞的意志降临时,他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断成两截。他霍然起身,那身儒雅的官袍无风自动,一股铁血煞气冲散了满殿的香火。
“夜巡卫、日游神、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所有当值的,不当值的,休假的,谈恋爱的,有一个算一个,庙门口集合!”
“帝君摇人,谁他妈敢迟到,老子亲手把他扔进油锅里炸了!”
一时间,整个凡间界,从最繁华的都市到最偏远的乡村,所有在秩序体系里有编制的神祇,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召唤。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无论是麻将、账本还是情爱,从各自的洞府、庙宇、山林、河底冲出,化作万千道流光,朝着凡间界的天外,那片正在被黑暗侵蚀的位面壁垒汇聚。
而在那个新位面,那些刚刚学会用筷子,还在为分到土地而欢欣鼓舞的土著生灵们,也感受到了这股意志。他们听不懂什么叫“吞噬者”,但他们能听懂李惊鳞传达的最简单的意思:那个曾经毁灭他们家园的怪物,又来了。而且这一次,是冲着那位赐予他们新生与希望的神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