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希望骆川可以活着。”这是舒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猩红风暴几乎到达了最猛烈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晶体如瀑布般从天而降。汪旺旺眯着眼睛向迷宫深处眺望,她没有办法联系到那个留下荧光记号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但愿他已经出去了。
“他们都走了,”张朋在汪旺旺耳边说,“让我们一起迎接属于我的时代吧。”
“我终于看到了……”张朋喃喃地说,他的脸上涌现出一种交织着恐惧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汪旺旺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除非身临其境,世间一切的文字都无法描述出眼前画面的震撼。
汪旺旺不自觉地向前跨了一步,身体融入淡红色的微光之中。
耳边一切的声音都不复存在,如果说气泡世界是地球和异世界的临界点,那么这一步则让她彻底越过了界限。
这不是任何物理单位能够丈量的距离,这一步超越了地球和太阳的距离,超越了一切可以计算的长度和范围,超越红尘俗世和亿万光年,最终到达茫茫宇宙深处某个从未被人类知晓的地方。
红色微尘弥漫在空气中,它们从地面上升起,消失在穹顶尽头。
汪旺旺抬头望去,她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从未见过的奇幻星辰,像夜晚的海洋一样翻滚咆哮着,像血液一样奔腾涌动,卷起无数颗星星。
任何一个人类、一颗星球,在这番景象面前都如微尘般渺小。
这就是造物者所看到的世界,这就是万神之神眼里的“时间”。
银河的变迁在它们眼中如海浪起伏,任何细小的浪花都是人类无法见证的,哪怕人类再获得几万年的生命,在这面前也与蜉蝣的生命一样短暂。
在星辰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坑,有点像火山坑,里面是像熔岩一样缓慢涌动的絮状物,也是晶体雨滴的源头,晶石屑形成的雾气组成土星光环的无数颗陨石粒子,悬浮在坑洞底部。
在天坑上方,上百条陡峭蜿蜒的羊肠小路从四面八方向中间交会,就像高架桥一样架在天坑上面。
隔着雨雾,汪旺旺只能隐约看到其他小路上也有零零星星的影子。它们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有的状如人形,而有的则像某种动物正匍匐前进。
汪旺旺也搞不清楚,这些影子究竟是来自不同时间维度的地球人,还是茫茫宇宙中不同星球和文明的生物。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们都是成功穿过迷宫的幸存者。
他们有的走得匆忙,有的异常缓慢,所有小路最终在天坑的中间聚拢,在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门”。
说“门”并不确切,那其实是一棵巨大的“树”,一棵张牙舞爪扭曲着的“树”。
树枝上布满了无数颗眼球,像是细胞一样在树皮表面游动,似乎在俯视着道路。
在树干的底部,每一条路的方向都张开了一个孔洞,孔洞缓慢地一张一合,看起来就像血淋淋的嘴巴一样。
汪旺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生物应该就是迷宫入口石碑上描述的“蚁后”了。它是一种超越一切人类认知范围的生命体,树枝上的眼球则是和它相依共生的“工蚁”与“兵蚁”,而这些巨大的孔洞则是冯和舒月所说的“门”。
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穿汪旺旺的神经,她尖叫着跪在地上。
“快到我身边来许下愿望,永远臣服于我,做我的奴婢,献出灵魂成为我的一部分!”
“不!”M抱着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她拼命挠着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直到满是血痕—她脆弱的脑神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汪旺旺也用力捂住耳朵,和M蜷缩在一起,但一点用都没有,那种声音并不是通过耳蜗传到大脑的,而是毫无征兆地骤然出现在脑海当中。每个字就像利剑一样,肉体凡胎逃无可逃。
“神在召唤我们。”张朋的耳朵和鼻子也往外冒着血,但他似乎浑然不觉,而是一把从汪旺旺怀里揪起M,将她们两个往前推去,“快走吧,我们终于要回归它的怀抱了。”
汪旺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上了面前的蜿蜒小路。说是小路,只是因为在肉眼可见范围之内没有参照物,当她真正走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光是路面就有几十米宽。
这里就像蚁丘,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涌来的生命体就像是迷途的蚂蚁,爬向蚁巢中心。
那条路看上去很远,真正走起来却很快就到了尽头—时间的维度在这里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用常理推算。汪旺旺此刻终于看清了那棵“树”,它的每一寸枝干都由不同的生命体组成,它们在快速增殖、膨胀,再被新增的“细胞”取缔,最终化为齑粉消失殆尽。
“许下愿望,永远臣服于我,成为我的奴婢、我的一部分,许下愿望!”
那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就像维兰德笔下的《魔笛》一样,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了,许愿吧。”汪旺旺忍住呕吐的欲望,朝张朋大喊。
“我当然要许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张朋露出一排尖牙,摩拳擦掌,“但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先来。”
“我没有……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