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旺旺站起来,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走去,无数的触手缓缓围绕在她的身边。
张朋说得没错,拯救世界的机会只有一次。
除去M可以计算未来的能力,她只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低能儿,一个来自贫民窟的孩子,她的生命在全人类面前无足轻重。
可这个孩子,把自己最最贵重的东西给了自己,正如当初的张凡诚一样。
同样重要的东西,汪旺旺不想再失去一次。
成千上万只触手环抱着汪旺旺,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张朋、M、舒月、达尔文、迪克、沙耶加、骆川,他们就像是暗房里过度曝光的照片,在显影液里逐渐褪色,最终沉到了蓄水池的底部。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
是幻象。
愿望是打破幻象的枷锁,而打破枷锁需要付出代价。
当你付出了代价,就能接近真相本身。
“你愿意付出什么,打破幻象的枷锁呢?”万物静寂,只剩下一个声音。
“只要M能活过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汪旺旺在大脑里回答着这个问题。
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塔出现在汪旺旺的眼前,她看见无数种生物,正密密麻麻地排成一行,向高塔的顶端爬去。
它们面无表情,就像西西弗斯一样把巨石推上山顶,再从山峰上滚落,不断重复,永无止境,直到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粉碎成红色的晶体,灰飞烟灭。
“你窥见了真相,这就是真相。”
汪旺旺忽然觉得身体空了一块,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胸口上只剩下一个洞。
“……我要死了吗?”
“‘活着’的反义词并不是‘死亡’。我的世界里没有生,没有死;没有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尽头,没有停歇。你献出生命和灵魂后将成为我的一部分,肉体的腐朽只是一个开始。”
“不!”汪旺旺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无数双手拆解成齑粉,又一次次重新拼合,每一次她的灵魂都被抽走一点,一切都开始变得麻木冰冷。
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她,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影子就出现在她身后,将她往外拖去。
“许下愿望,付出代价!”黑洞咆哮着。
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汹涌的海浪冲击着汪旺旺的每一根神经,又像千万把尖刀戳向她的每一个毛孔。她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就好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着,试图挣开那股力量。
“不要许愿!”
一个声音划破眼前的黑暗,汪旺旺忽然清醒过来,身上每一寸肌肤仍然无比疼痛,但这并不能阻止她认出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已经松开了汪旺旺,而是紧紧缠绕着把她挡在身后的那个人。汪旺旺终于看清楚了,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张脸,汪旺旺永远不会忘记。
“爸爸!”汪旺旺用尽全力大叫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红色的水晶雨雾缓慢地在四周飘散。汪旺旺用力伸出手臂,可是和徒鑫磊的距离越来越远。
“真的是你,我的女儿……我猜得没错,看到地面上留下来的文字时,我就猜到了。”徒鑫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
“爸爸,爸爸!”
“孩子……你长大了。”
或许是因为时空重叠的关系,徒鑫磊的面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的眼里似乎也隐隐闪着泪光。
2001年,2001年。
汪旺旺脑海里浮现出地上荧光笔的字迹。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汪旺旺的内心无比懊恼,2001年,爸爸最后一次出远门。
他曾经说过他要去处理一些旧事,结束某些过去。
触手继续紧紧缠绕着徒鑫磊,硬生生将他拽离汪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