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汪旺旺的话却勾起了张凡诚的兴趣,他抬起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真的,”汪旺旺一边说,一边学孙悟空挥动金箍棒的样子,“俺老孙这就把你给收拾了!”
“他们都会死吗?”
“嗯。”
“不会的,”张凡诚突然一脸失望,“没有人会死,妈妈说神爱人。”
“会的,我说会就会!”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汪旺旺拿起一块瓦片,在墙上涂抹起来。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神的样子。”
在汪旺旺的想象中,神应该和《西游记》里的菩萨长得差不多,可她也不确定会不会更像孙悟空,画了半天,只画出一张扭成一团四不像的脸。
“有一天,神就‘呼噜呼噜’地来了,它在云上,还会翻筋斗。”她一边说,一边在这张大脸下加了两条细长的线模仿身躯,想了想,她又在墙根下方画了几个小人,“这些都是坏人,神来了,把他们杀死,他们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死了吗?”
“嗯,死了。”
“哈哈,”张凡诚擦了一把鼻涕,蹦蹦跳跳地说,“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对,他们死了,就不会欺负你了,我们又能回草坪上玩了。”
汪旺旺手里的瓦片画出了长长的线,一直到转角的位置才被挡住,那里有一扇不知道被谁扔下来的废弃木门。
“我们在哪里?”张凡诚问。
“我们在这里。”汪旺旺又举起小手,在她能够到的木门最上方画了两个小人,一男一女。
张凡诚兴奋地跳了几下,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担忧地转过头问汪旺旺:“除了这些坏人……别的坏人,也会死吗?”
“当然啦!所有坏人都会死。”汪旺旺一字一顿地说。
“所有。”张凡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太阳快下山了,汪旺旺从防空洞里爬了出来,她的妈妈推着单车站在幼儿园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明天见。”她转身对张凡诚说。
张凡诚吸了吸鼻涕,算是告别了。
又过了半小时,幼儿园里的孩子们都快走光了,张凡诚才从防空洞里爬出来。他不想出来,因为他知道妈妈只在晚上去完教会才来接他,等着他的是另一个人。
他穿着高领羊毛衫,带着一副圆圆的金丝眼镜,说话铿锵有力,手里永远捧着一个搪瓷茶杯,总是在放学的时候微笑着送每一个孩子出门,孩子们朝他挥手,亲切地叫他园长伯伯。
可是园长伯伯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只有张凡诚知道。
在关闭幼儿园大门之后,他会把茶杯放回办公室里,然后在昏黄的楼道走廊灯下安静地站着,就像一只等待羚羊的狼。
张凡诚擤了一把鼻涕,有这么一瞬间,他以为只要沿着黑暗一直向前走,就能躲过这场狩猎,但他已经是这扇栅门后掉进陷阱的猎物了。
“去哪儿呢?”站在走廊里的园长伯伯轻轻唤他的名字,“张凡诚小朋友,你想躲到哪儿去呢?”
张凡诚犹豫了一下,自觉地转身向楼梯底下那扇门走去—那是值班室,一个灯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他不聪明,但他隐约懂得,真正能决定他继续留在幼儿园的人,不是妈妈,而是眼前这个向他伸出手的伯伯。张凡诚想了想哭泣的妈妈和对他笑的汪旺旺,他不想离开幼儿园。
“今天你乖不乖?”园长伯伯拉起他的手,同时也关上了值班室的门。
张凡诚像往常一样坐在凳子上。
“这是伯伯和你之间的秘密。”园长伯伯一边说,一边蹲下身。
“你会死。”过了一会儿,张凡诚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