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轻轻的后移刚好让狯岳看到他的样子。黄蓝色的长发铺地,额角是骨质鬼角,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牙齿尖锐异常,此时正恐吓一般朝着他呲牙,一点口水顺着锋利的犬齿流到下巴上,沾湿了下颌。
太过异常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望向他的视线中,不再有着曾经的亲近与依恋,完全是防备陌生人的警惕。就像是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在自己不安的环境之中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驱逐敌人。
死死盯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狯岳的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着。他有种可怕的猜想,此时正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他调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舌头,尝试开口说话。然而正在他吸气时,气管里猛地呛进一股液体,腥气瞬时翻上口腔。
“咳咳咳!!!”
气管被黏腻的液体附着的感觉并不好受。生理反应让狯岳呛咳出声,然而那带着腥气的液体牢牢地黏在气管内壁上,让他霎时咳出了眼泪,却依然没有将那些误入的异物排出。
注意到狯岳瞬间红了眼,眼角甚至出现了水迹,原本还在朝他呲牙的我妻善逸瞬间有些无措地靠近,指尖尖锐的指甲被收回,冰凉的手指抚上面前人的眼角,轻轻抹掉那点晶莹。
然而没有用,眼前的人依旧呛咳不止,泪水再次漫上眼角。
善逸完全不知道自己动作的意义在哪里,但就像他从一堆感到危险的陌生人群之中醒来的时候,逃跑时下意识卷走在他身旁的这人一样,他本能不想见到眼前之人落泪。
善逸收回手,盯着指尖的那点水迹。明明是微凉无害的液体,却让善逸有一种触摸上煤炭的感觉,仿佛那块皮肤都被热度烧灼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能哭呢?别哭、别哭。
善逸手足无措,就连那些卷在眼前人身上的触手们都不安地甩动着小尾巴,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扶住狯岳因为不停呛咳而微微低垂的脑袋,双手托在两侧,在狯岳有些莫名却带着水光的视线中,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调动能力……
“唔呃!!”
狯岳的身体猛然一振,异物向外抽离的感觉在敏感的咽喉处蔓延,让他的眼角瞬时泛出更大的泪花。
他的眼睛已经被水雾迷蒙,有些空茫的视线之中,那只刚刚被抽出的“异物”还连着晶莹的丝线,讨好似的在他眼前乖巧地打了个圈,随后一点点消失在他视野之中。
长时间存在以至于没被他第一时间发现的异物,让他呛住的罪魁祸首,就这样用一种高调的姿态从他眼前退场,甚至还嚣张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感受着喉间因忽然消失的物体而空荡,气管上依然固执黏着着的液体,回想起刚刚那根极其嚣张的触肢,被气笑了。
“……哈,我妻善逸。”
善逸瞬间僵住。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一直在哭泣的人在叫谁,但他的身体却有着记忆。本能告诉他,办坏事了,之后会很恐怖。
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但是爱哭鬼是在他拔出触手之后才发出这样的声音的……善逸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特意变细的触手往后藏了藏。
他侧过脸,不去看已经生气到脸颊发红的人。没办法,他卷人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等找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将圈着的人放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虚弱到昏迷了!
他手足无措半天,才好不容易想起能将自己体内的营养分一些给这个晕倒的人。好不容易等到昏迷的人醒来,却又一直哭,还因为自己分他营养而生气……
善逸很生气,想撂挑子不干了。虽然大脑一片空白,身上也有很多伤痕,状态也差到极点,但他下意识知道,只要自己想,捏死这个不知好歹还爱流眼泪的气气包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一看到那双蒙上水雾的眼睛,想起刚刚这具躯体在他手下抽动的样子,他的心脏就像是被捆住了一样,就连呼吸都变得闷闷的。
不想让这个人生气、不想让这个人伤心。
他双手从眼前之人脸侧移开,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嗓子里也勉强地挤出声音:“我……不是……你刚才很……”
狯岳的眼神丝毫未变,让我妻善逸讪讪地闭了嘴。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好难听。会不会又惹到这个气气包啊?
他在心底呜咽了一声,默默将缠绕在眼前人身上的出手收紧了一份。
我妻善逸脸上熟悉的心虚表情和委屈姿态让狯岳一直紧绷着的心神放松了一些。
眼前之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但对他没有任何的伤害意图,甚至在他的警告之下依然会委屈、会心虚,这让回想起开战之前,第一次见到师弟那双猩红眼眸的狯岳松了口气。
至少至少,他没被鬼舞辻无惨影响了神志,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废物。
最迫切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确认,狯岳转头,眼神看向荡进室内的些许光线。
阳光正盛,就连这件黑暗的屋子里都闯进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