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那个周五,方老师在放学前宣布了下周三开家长会的消息。
“请同学们回去告诉爸爸妈妈,周三下午两点,在学校多功能厅。每个同学至少要来一位家长。”
教室里嗡嗡地响起来。有人高兴——家长会意味着半天不用上课;有人紧张——怕老师告状;有人无所谓,继续低头画画。
晓禾坐在座位上,手里的铅笔停在作业本上。
家长会。
她想起沈阿姨。想起那双总是红红的眼睛,想起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想起每天晚上坐在钢琴旁边的身影。
她会来吗?
她来的话,老师叫她什么?方老师叫她“林晓禾的妈妈”,还是“陈思语的妈妈”?
“晓禾?”周小鹿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没事。”晓禾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回家的路上,沈阿姨开车,晓禾坐在副驾驶。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慢歌,一个女人在唱,声音很低。
晓禾犹豫了一路。快到小区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妈妈。”
“嗯?”
“下周三开家长会。”
沈阿姨看了她一眼。“几点?”
“下午两点。”
“在你们学校?”
“嗯。”
“行,我去。”
晓禾点了点头。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
“怎么了?”沈阿姨熄了火,转过头看她,“不想让妈妈去?”
“不是。”晓禾说。她想了想,又说:“老师叫我的时候,叫的是林晓禾。”
沈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伸手摸了摸晓禾的头发。
“我知道。你叫林晓禾。妈妈又不是不认得字。”
晓禾没有说话。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是:在学校,没有人知道思语。没有人知道墙上的照片、钢琴、粉色的房间。在方老师眼里,她只是林晓禾,一个普通的、刚上一年级的小女孩。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解开了安全带。
那天晚上,练完琴,晓禾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开它了。从开学到现在,她忙着适应新学校、新朋友、新课程,忙到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笔记本。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她开学第一天写下的三个字:林晓禾。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
她翻到第二页,拿起铅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周三开家长会,妈妈要来。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她叫我晓禾。
写完这句话,她盯着它看了很久。铅笔的字迹很淡,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关上灯,爬上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