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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第1页）

引子

大年三十中午，孟瑶开车出去采购食材。大街上行人不多，都提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出了山姆会员店的停车场，孟瑶接到妈妈宋慧英打来的电话，说舅舅家孙女年初八办婚礼原本定的大姨送亲，但大姨突然病了，临时让她顶上，她就把下午飞深圳的航班取消了。

“我不去跟你一起过年了，行……吧？”妈妈迟疑地问。其实孟瑶心里很清楚，妈妈并不那么愿意来深圳过这个年，无论是跟孟瑶一个人过还是跟孟瑶和陈国威两个人过，她都感到别扭。

“行！”孟瑶赶紧拿出完全不在乎的语气，“您想怎么着我都听您的！我这也热闹着呢，好多没回老家的朋友聚在一起，去海边包一栋别墅，打麻将、包饺子、烧烤、放烟花，好玩！”

“你……那什么，陈国威他……”妈妈吞吞吐吐不知怎么表达好。她想问孟瑶是不是跟陈国威一起过，但女儿50岁了，已经不是想问什么就能开口问的年纪，可不问又着实惦记这个事。

孟瑶在手机这端仿佛都能看到妈妈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表情，于是赶紧回答：“他也挺好！您甭惦记了！去我舅家可记得少议论人家的事，他家大孙子离婚的事情复杂着呢，人家不说您就别主动提，更别训人家，记住了啊！”孟瑶得嘱咐这一句，要不然75岁的妈妈“爱把自己的三观当成宇宙唯一正确的三观评价别人”的毛病一发作，真能把别人一大家子的春节搅黄了。

采购完，孟瑶一路没有遇到任何堵车就回到了昭华晞园。往日这条路早也堵晚也堵，十分钟的路得开上二十分钟。深圳一到春节就变为一座空城已是惯例，“过年要阖家团圆”在大多数中国人心目中就是神圣律条，山崩地裂也得回家。

她在微信上发了金额分别为一千、五千、一万、两万的红包给公司的十个设计师和其他六个员工，这算是收工利市。今年缨禧服装的利润还不错，年底必须慷慨些，才能让大家觉得跟她干值得，不然春节里东想西想，可能再回来就跳槽到别的公司去了。年底发奖金、派利市不能抠门，这是孟瑶开了快30年工厂总结出来的重要经验之一。现在生产这一块已取消，单都外包出去了，设计团队是核心生产力，设计师是最容易被挖走的人才，必须稳住。

孟瑶把车开进车库，拎着几袋东西回房。这是一栋260平方米的独栋别墅，位于整个小区最里面的角落，买在这个位置是因为她不想每天门前有太多人经过，被陌生人探究的目光打扰。

刚走到地下室上一楼的楼梯，上面就传来“哐啷”一声，吓得孟瑶心脏跳快了好几拍，立即回头去摸楼梯口常年放着的一根棒球棍。紧接着上面传来秦安彤的声音：“别害怕！是我！”

孟瑶愣了一下，放下棒球棍，加快脚步来到客厅，看到秦安彤正站在客厅中央猫着腰从打开的纸箱里往外搬一个烤箱。

“你怎么来了？”孟瑶把手里拎的几袋东西放到地上，转到秦安彤面前。

“跟你一起过年啊！”秦安彤抱着烤箱站起来，走向厨房。

孟瑶更疑惑了。虽然这半年秦安彤经常来孟瑶这里住，但这是她坐了一年牢出来后第一次过春节，而且儿子在北京上学，女儿读寄宿高中，平时难得回来，这将是她家难得的一次全家团聚。

孟瑶跟在秦安彤身后，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不去杜家过？

是不是杜、杜家豪……”

“不是！”秦安彤提高了声音，把烤箱放到操作台上，回头瞪孟瑶，“怎么？跟你一起过年你还不乐意啊？那我马上走，你自己孤家寡人吧！”说完拍手试图拍掉手上沾的十几颗白色泡沫粒，拍了两下见没效果，索性在衣服上蹭。孟瑶赶紧抓起身边架子上的湿纸巾包递上去：“不是，你跟我一起过我当然高兴啦，可是杜家那一大家子人……你甭惦记我，我一个人过习惯了，这个月忙年底清货没休息过一天，正好歇歇。”

“咱俩过不是挺好的吗？”秦安彤扯出一张湿纸巾，把手上的白色小粒都擦下来，包在纸巾里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那当然！咱俩一起过我精神头就来了，你去看看我刚买的东西够不够，不够拉个单子明天咱再去买。不过我可吃不惯面包、蛋糕哈！你别天天给我弄那些吃，我要吃饺子！”孟瑶兴奋地搓搓手。

“谁跟你说烤箱只能烤蛋糕和面包的？我给你做红酒烤羊排、柠檬烤鸡、芝士焗龙虾、烤鳗鱼饭……”秦安彤撸了撸袖子，审视着那台还裹着一层塑料膜的烤箱，“你能想到的好吃的，我都能用它做！”

“行吧，我都忘了你是厨子的老婆了……你别把家炸了就行！”孟瑶转身返回客厅拎那几大袋采购回来的食材，把它们安置到冰箱里。安置完，坐到沙发上歇着，看手机，一大堆拜年信息，其中一条是陈国威发来的，只有九个字：“祝新春康健，平安喜乐。”

她心情顿时就有些凝滞。

外面下起淅沥沥的雨，黄昏迅速降临。这个亚热带城市的春节，常常在雨中或者25℃如夏日般炎热的气温中度过，令那些北方来的人年复一年逐渐感受不到节日的气氛。秦安彤在厨房里掂着一把芹菜，琢磨是包牛肉馅还是猪肉馅。天气并不冷，但她俩仍然需要再温暖一点。

孟瑶盖着一条棉毯窝在沙发里蒙眬睡去，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灯光明亮的厨房里，秦安彤的身影忙忙碌碌，集聚了这个大房子里的全部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