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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早上，孟瑶被手机闹铃叫醒，今天是她上淘宝、抖音、小红书直播带货的日子。

她的“缨禧”系列女装上过巴黎、米兰时装周，在上海开过全球发布会，在国内各大城市都有专卖店，但这些对销量的作用都没在天猫开一家官方旗舰店大。天猫旗舰店一个月的销售额，又没有在淘宝、抖音、小红书这三大平台直播卖货一晚上高。

前些年她还花大价钱在电视台、网站、街招做广告，这几年也看透了：“万事不决上淘宝，有货积压开抖音。”这种模式下的生产和销售确实省心，制造和渠道成本大大降低，只有销售成本不降反升，因为她还得找一个得力的直播团队合作，这种团队费用很贵。与其帮衬别人，还不如跟杜家美旗下的月亮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作，这样她俩赚的钱还能拿出来营救秦安彤。

孟瑶来到咖啡馆时，杜家美已经等候多时了。49岁的杜家美一眼看上去只有30多岁，孟瑶不由得暗叹演艺界的人确实会保养。

杜家美看着孟瑶落了座，挥挥手叫来服务生上茶。

跟孟瑶合作这一年多，她知道孟瑶不喝咖啡，只喝龙井。也知道孟瑶不熬夜，晚上十一点必须上床睡觉，所以她昨天就通知今晚所有跟孟瑶一起直播的主播，把促销黄金时间全都往前调两小时。

孟瑶喝着茶，杜家美便把写在纸上的直播流程跟她读了一遍。

孟瑶笑问：“怎么这种具体的流程还要你这个大老板来跟我交代呀？派个手下来不就行了？”

“我有话跟你说。”杜家美手里的笔在纸上频繁敲打，半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孟瑶，“我嫂子应该快出来了！”

孟瑶惊喜，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啊！真的吗？徐宁贤上个月不是还死咬住非法侵占不撤诉吗？”

杜家美冷笑了一下：“我请的这个新律师给力，挖出了新证据。2012年徐宁贤曾经把三套自己名下位于广州白云区的别墅过户到她弟弟徐宁成名下，徐宁成又在跟他老婆离婚前把这三套房过户到自己12岁的儿子名下。儿子未成年，他们夫妻对这三套房产仍然有所有权，只是处置关系隐蔽了。徐宁成为隐匿这三套房子办假离婚，现在仍然和前妻、儿子住在一起。三套房子是以信诚基金公司名义购买的，购买时总价1200万，现在价值已超过两亿。律师把这个证据甩到她面前，她立刻了，答应马上撤诉。哼哼，不撤的话，她这个非法侵占要吐出来的可比500万多多了，让程家那些亲族们知道了还不立刻扑上去撕了她！”

“那……啥时候能放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孟瑶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些头晕。

“办手续了，这几天吧。”杜家美好看的杏核眼这些年多了些凌厉的棱角，虹膜上仿佛都闪烁着寒光。

孟瑶在秦安彤入狱前几乎没跟杜家美打过交道，这几年杜家美却几乎成了孟瑶最紧密的合作伙伴。这个女人身上的冷和锋利是孟瑶没见过的类型，说话快、反应快，精力旺盛。业内传说她直播72小时不下播是家常便饭，网上到处挂着她语速奇快的短视频，长达两分钟几乎不换气、不看稿地背广告词成为业界传奇。

而孟瑶在认识她之前了解到的所有关于她的信息，还来自秦安彤和陈国威对她的描述，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挑三拣四、娇气虚荣的小家碧玉。

陈国威的初恋情人，这个身份将她和孟瑶秒速拉在了一起，让她俩无论是合作营救秦安彤还是直播带货，都不需要任何沟通和磨合就建立起坚实的信任。

这是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而杜家美其实也早就知道孟瑶。十几年前，她还在影视公司跑龙套时，曾经在上海见过陈国威。那时的陈国威还是个忙碌的快递公司老板，去上海谈生意偶然撞到在外滩拍戏的杜家美。第一眼看到陈国威，杜家美下意识地露出曾经让前男友最迷恋的笑容，却发现他眼里早就没有过去那种火一样的光芒了。她问他后来爱上了谁，他告诉她，是一个叫孟瑶的难以尽述的女人。

那时的她对孟瑶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她和秦安彤一起举办了婚礼。直到后来自己的女儿被秦安彤取名“杜美瑶”，她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孟瑶这个女人被陈国威形容为“难以尽述”。

她想，就像秦安彤是她的暗夜孤灯，孟瑶可能也是秦安彤和陈国威在某些格外黑暗路段的孤灯，指引着他们的方向，跟他们依偎取暖。

因此，虽然她几乎还未与孟瑶相识，就已经早早地把孟瑶当成了知己。

说完秦安彤的事，杜家美就开始帮助孟瑶消化陈国威结婚的消息：“结什么婚啊孟总？男人结婚是为了让女人给他生孩子，他自己没子宫啊！女人为什么结婚？为了给男人生孩子？干吗不为自己生孩子？但凡有手有脚干点什么挣口饭吃，都不用给人繁衍后代侍候人一日三餐还要眼巴巴等人回来赐给你**吧！”

杜家美用她擅长的不带标点的语速一气说完，做了淡粉色美甲的纤长手指在孟瑶眼前如粉蝶飞舞，孟瑶只好苦笑以对。

杜家美如今是铁杆女权主义者，她直播间的目标客户都是年轻单身女孩，她的言论必须跟她们时刻保持一致才能赚到她们的流量。这些女孩动不动就是“不婚不育一生幸福”这一套，孟瑶当然理解这套言论，甚至能认同一部分，但她觉得人生太漫长、太丰富了，什么都去体验一下才不虚此生，没必要在一开始就把单一的人生观贯彻始终，那会错失掉很多人生的美好。如今的她跟刚来深圳的第一天想的还是一样：想看到更多新鲜的世界、想体验更多不一样的生活。

江湖上，带货女王杜家美没有绯闻。

去年她在直播里揭发当时跟她双峰并峙的另一位女主播“花信子”卖假燕窝，导致花信子被工商罚款上千万。她又陆续扯出花信子偷税上亿、旗下主播价格作假坑骗消费者等多项违法行为，最终花信子的直播间、所有社交平台账号被封，彻底退出此行业。

传说杜家美跟花信子有旧仇，这杜家美倒没否认，直播时谈笑风生地说起来花信子早年做时装模特，带孕嫁给富二代阿龙，阿龙家生意破产后跟花信子好不容易经营直播生意又爬了起来，这次赔得底裤都没了，这完全属于因果报应。

杜家美还在直播间现场画了美国动画片《忍者神龟》里一只龟的头像，说这张画就神似花信子的老公阿龙，逗得直播间里几千万粉丝开心不已，顺便把她当时正在推销的“可爱龟龟”牌童装买上了当晚天猫直播间销量冠军。

孟瑶劝杜家美别这么牙尖嘴利，别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杜家美冷冷一笑：“今天弄死他，我明天不活都行！”

“孟瑶姐，你跟我说句实话，我阿嫂跟程子源之间有那种事吗？”在咖啡馆，杜家美看孟瑶的目光带上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怎么可能有？”孟瑶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杯子里清冽的茶水。

“如果有，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人财两空的地步。秦安彤有侠义心肠，知恩图报，她一辈子的得失起伏啊，都落在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上了。”孟瑶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