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随我一起去末日吧。”希恩斯喃喃地说。
“好的,比尔,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中的夏虫似乎适应了他们的存在,又恢复了悠扬的鸣叫。这时一阵轻风吹过竹林,使得夜空中的星星在竹叶间飞快闪动,让人觉得夏虫的合唱仿佛是那些星星发出的。
行星防御理事会面壁者听证会已经进行了三天,泰勒、雷迪亚兹和希恩斯三位面壁者分别在会议上陈述了自己的第一阶段计划,PDC常任理事国代表对这些计划进行了初步的讨论。雷迪亚兹和希恩斯在前次会议上已经提交了各自的计划,而泰勒拖到现在才第一次提交,与会者对这个刚刚浮出水面的计划给予了更多的注意。
泰勒开始对计划进行简要介绍,“我需要建立一支由自己指挥的太空武装力量……”
仅仅这一句话,就使得另外两位面壁者举手要求发言。
“我和希恩斯先生的计划都被指责消耗太多资源,那这个计划就有些荒唐了,泰勒先生居然想要拥有自己的太空舰队!”雷迪亚兹抢先说道。
“我没说是太空舰队。”泰勒不动声色地说,“这个计划不是要建造太空战舰或大型飞船,只是要建立一支太空战斗机编队,每架战机的体积与地球大气层内飞行的战机差不多,只有一个驾驶员,在太空中就像一只蚊子,所以我把编队叫作蚊群,把这个计划命名为蚊群计划。但编队的战机要达到一定的数量,至少与三体入侵舰队中飞船的数量相当,也就是一千架。”
泰勒竖起手指说:“但如果每只蚊子上装备一颗上亿吨级爆炸当量的氢弹就不一样了,所以,我必须得到正在研发的超级核弹技术……雷迪亚兹先生,您先不要拒绝,您无权拒绝,按照面壁计划的原则,这个技术不是您的私有财产,只要它被研发出来,我就有权征用。”
“我只是想说,您不是在抄袭我的计划吧?”雷迪亚兹抬头看看泰勒说。
泰勒露出讥讽的微笑:“如果一个面壁者的计划能被别人抄袭,那他还是面壁者吗?”
“蚊子是飞不了多远的,这些玩具般的太空战机大概只能在火星轨道以内作战吧?”PDC轮值主席伽尔宁说。
“你们要注意了,他可能进一步索要太空母舰。”希恩斯怪笑着说。
泰勒沉着地回答:“不需要,这些太空战机可以相互联结,整个编队在联结后形成一个整体,我称其为蚊团,蚊团本身就是太空母舰,它可以由一台外接发动机推进,或者由自身中的一小部分战机的引擎推进,达到巡航速度后,其远程太空航行的能力不亚于大型飞船。到达战区后,这个巨大的组合体解体,所有战机独立飞行,形成战机编队投入战斗。”
“如果航行到太阳系外围的防御区域,这个蚊团可能需几年时间,在这漫长的旅程中,那上千名战机驾驶员就待在连站立都不可能的战机座舱中吗?那小小战机中能放下他们的给养吗?”有人质疑道。
“冬眠,”泰勒说,“只能依靠冬眠。所以,这个计划是建立在未来有可能实现的两项技术上:小型化的超级核弹和小型化的冬眠设备。”
“在一口钢铁棺材中冬眠几年,醒来后立刻投入自杀性攻击,蚊子的驾驶员可不是一个让人羡慕的职业。”希恩斯说。
泰勒突然失去了刚才的锐气,沉默许久,点点头,“是,这是蚊群计划中最难的。”
听证会在向与会者散发了泰勒的蚊群计划的详细资料后,并没有进行更深入的讨论,轮值主席宣布会议结束。
“罗辑今天还没来吗?”美国代表很不满地问。
“他不会来了。”伽尔宁说,“他声明,隐居和不参加PDC听证会,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听到这话,与会者们窃窃私语起来,有的面露愠色,有的露出含义不明的笑容。
“这人就是个懒惰的废物!”雷迪亚兹说。
“那你算什么东西?”泰勒仰起头问,尽管他的蚊群计划依赖于雷迪亚兹的超级核弹技术,他对这人仍不客气。
希恩斯说:“我倒是想在此表达对罗辑博士的敬意,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不想无谓地浪费资源。”他说着,温文尔雅地转向雷迪亚兹,“我认为雷迪亚兹先生应该从他那里学到些东西。”
伽尔宁用木槌敲了一下桌面,“首先,面壁者雷迪亚兹的话是不适宜的,提请您注意对其他面壁者的尊重;同时,也请面壁者希恩斯和泰勒注意,你们的言辞在会议上也是不适宜的。”
希恩斯说:“主席先生,面壁者雷迪亚兹在他的计划中所表现出来的,只有一介武夫的粗鲁。继伊朗和北朝鲜后,他的国家也因发展核武器受到联合国制裁,这使他对核弹有一种变态的情感;泰勒先生的蚊群计划与雷迪亚兹的巨型氢弹计划没有本质区别,同样令人失望。这两个直白的计划,一开始就将明确的战略指向暴露出来,完全没有体现出面壁者战略计谋的优势。”
泰勒反击道:“希恩斯先生,您的计划倒更像一个天真的梦想。”
……
听证会结束后,面壁者们来到了默思室,这是联合国总部里他们最喜欢的地方,现在想想,这个为静思而设的小房间真像是专门留给面壁者的。聚在这里,他们都静静地待着,感觉着彼此那末日之战前永远不能相互交流的思绪。那块铁矿石也静静地躺在他们中间,仿佛吸收和汇集着他们的思想,也像在默默地见证着什么。
希恩斯低声地问:“你们听说过破壁人的事吗?”
泰勒点点头,“在他们的公开网站上刚公布,CIA也证实了这事。”
面壁者们又陷入沉默中,他们想象着自己的破壁人的形象,以后,这形象将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噩梦中,而当某个破壁人真实出现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那个面壁者的末日。
当史晓明看到父亲进来时,胆怯地向墙角挪了挪,但史强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
“你甭怕,这次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已经没那个力气了。”他说着,拿出一包烟,抽出两支,把其中的一支递给儿子,史晓明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来。他们父子点上烟,默默地抽了好一会儿,史强才说:“我有任务,最近又要出国了。”
“那你的病呢?”史晓明从烟雾中抬起头,担心地看着父亲。
“先说你的事儿吧。”
史晓明露出哀求的目光,“爸,这事儿要判很重的……”
“你犯的要是别的事儿,我可以为你跑跑,但这事儿不行。明子啊,你我都是成年人,我们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