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沉放下茶杯,让人去好好安抚冯老爹,然后才与班主说道:“被吓的,我们遇见他的时候,他刚从一处地方逃出来,身上受了不轻的伤,救醒了就成这样了。”
班主心里一抖,痛苦道:“人都逼成这样了,还不肯罢休……”
看了一眼身上穿的还算好,正在魏沉手下拿着糖慢慢哄好的冯老爹,班主沉默半晌,说:“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皇上派来斩草除根的人?”
这世间何其艰险,阴谋之道层出不穷,若是轻易地便相信别人,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遍。
魏沉自然知道他的顾虑。
然而——
“你觉得,你有别的选择吗?”
班主一愣,看着这个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纵使是在这阴冷的地牢之中,都难以掩住他浑身与生俱来的贵气,更让人心悸的是他眸子中所带的气势,仿若掌控全局的霸气,又好似丝毫不惧的无畏。
是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御史大人,庆阳侯府的世子爷,一向是个让人仰望不及的存在。
“班主以为冯老是我下的手?然后给你设局?呵……”魏沉轻笑,“班主也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有我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具有这个让本官绕圈子费这么大心思的资质?况且方才你也说了,当初皇上做了屠村的恶事,你觉得,他会将这种事情告诉我一个御史,然后让我去到处找幸存者然后杀掉吗?”
屠村这种事,放在征战的将领身上都是极为不堪的事,更是本朝严令禁止的作为,他一个皇帝,就算做了,也定会将事情深深埋了恨不得没人知道才好!
班主被他眼底的冷意吓了一跳,脑海中来回响**着魏沉的话,良久,他深深看了一眼在旁边抓着糖一脸呆滞的冯老爹,面容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那个人……我具体不知道是谁,只是初到京城时,他自己找上来的。从一开始就带着面具。”
魏沉敛着眸子:“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我没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是个男的,而且听上去,年纪应当是和我相差不大。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他的话,但是后来,他说出了我的所有事情,而且还知道当年的屠村真相,后来,我被他说动,想报仇……就此与他混在一处,那种子也是他给我的……”
“种子做什么用的?”
班主摇摇头:“他从未说过,刚开始那种子我只是种在一些动物的身体里,每当种子成熟了,那人就会掐着时间来取,而且很准时,也不让我和他主动联系,一般都是他来找我。”
“然后上次他来,说班子里的青衣中,有奸细,让我把种子种到她们脑子里……”
“刚好我发现玫香对种子之类颇为了解,我便威逼利诱,把事情交给她,等她肯定种子成熟,我便提前一天把事情布置好,然后……”
魏沉皱眉:“那霸王别姬的唱词又是怎么回事?”
班主垂着脸,低声道:“大人定知道那种子的效果吧?我此前日日让她们练习霸王别姬,时间久了就映在脑子里了,一恍惚听到相似的鼓乐,就以为是在唱这个,便自然而然地唱出来了,我也可以乘机以此为信号,方便行事,还能让人误以为是唱词有问题,根本不会怀疑其他。”
听完,魏沉手指不自觉又点着桌面,心下沉沉。
班主为那人做了这么多这么久,竟是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由此可见那人行事极为小心且心思极为缜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更严重的是,这些年班主一直在培育种子,除了之前何崇的木偶班子用过,现在还不知道还有多少地方在暗中用……
真是个让人极为不喜的消息啊……
看来得让祁央加紧动作了。
短短的时间里,魏沉已经想了很多事,而班主则是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牢房里就只有冯老爹偶尔的几声呢喃。
良久,魏沉捏了捏额角,对魏炎道:“把人带去衙门,交给王弯。还有,对外宣称,班主不肯开口,便转交给衙门了。”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魏沉没本事做好,把锅甩给属下了。
魏炎点点头,走到班主面前:“班主,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