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容一惊:“在等我?”她泡在水中睡了不知多久,这是让人家等她用膳了?
看出沈音容的窘迫,安嬷嬷笑了声安慰道:“公主宽心,那边才刚摆上呢。”
那就好——
如此想着,沈音容半分都不再耽搁,连忙随着安嬷嬷一同往正院而去。
走至拐角时,方见的一抹暗色站在那处,似是在等她。现下已是掌灯时分,微黄烛光渐起,有些许投到他面上,将素日清寒的面容覆上一层柔柔的暖光,整个人显得更加平和。
沈音容看到他,先是愣了愣,随之而来的便是涌在心间的欢喜,脚下不自觉快了几分。
“走罢。”
“嗯!”
安嬷嬷将步子放慢,看着前面并排走在一起的两人,步伐一致,自然又亲密。虽说两人这样有些不妥,但府上皆知二十年来自家世子爷一向偏于孤身一人,面上仿佛永远带着化不开的寒冰,不是没有女子有意无意地暗示过,却被他一一拒绝,毫不留情。
夫人曾以为世子这样怕是要等上许久才能成家,更有甚者根本不会成家,因此心中一直含有化不开的忧虑。
索性如今终是不用再等了。
世子一向聪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的选择,总不会错,不管沈音容是那小县城的仵作之女,还是身份高贵的公主,都远不及他眉间落下的那抹雪峰暖阳。
安嬷嬷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忽地恍惚了一下,想起那几次,世子背着昏睡不醒的公主一步一步走回来,纵使那荒地遍布荆棘,他手背上多了许些血色划痕,却愣是没让公主受半点伤。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与女子接近,同样也是第一次,安嬷嬷在他眼角处看到了那点点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在意。
相比于安嬷嬷的多样心思,旁边的魏炎却是简单粗暴的多。
靠近点!在靠近点!主子加油!很快就能把世子妃带回来了!
晚间用饭之时,沈音容在侯夫人和魏沉的投喂下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才终于被放过,随着木香在院子里溜达。
“公主请自便,莫要见外才好。”
沈音容总觉得,侯夫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些深意在里头的,然她们才初次见面,哪来的深意?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将目光投在院墙之外的那方屋檐上,脚步微顿,道:“隔壁是在修缮宅院?”
白日里过来的时候便有点声响,当时没在意,现下看到了那崭新的砖瓦,沈音容便随意提了一嘴。
木香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唔,隔壁原本是没人住的,奴婢几月前随安嬷嬷走时还没听说过,如今倒是在修葺院墙了,也不知会是谁住。”
沈音容笑笑:“是谁住,过些日子不就知道了么?”
“唔,公主说的是。”想了想,木香忽地指着远处一方朱红高楼道:“公主您看,那边便是皇宫了。”
沈音容微愣。
皇宫……吗?她的生父,这大盛朝万人至尊的皇帝,便是住在那处罢?沈音容心下说不准是什么滋味,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貌似没有半分期待,甚至是有些抗拒的。
许是仍舍不得阿爹?沈音容默了默这样想着,抬眼看着天边那一弯银勾,也不知阿爹如今过的怎么样了?
新上任的桃花县知县有没有欺负他?家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有长安跟在他身边,想来要比孤身一人好得多吧?
院子卷进几丝凉凉的风,勾起她耳边的柔软发丝,几分缱绻,却又很快无情掠去,不留痕迹。
侯府书房中,庆阳侯手执一子,将将在白玉棋盘上落下,头也不抬地问道:“说吧,想干什么?”
他一向是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典型的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主动来寻他对弈,倒是不常见。
魏沉将白子轻飘飘地落在棋盘之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默了一瞬,他忽地开口道:“我想知道,十六年前的桃花村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