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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善恶只是一物（第1页）

第十六章善恶只是一物

善恶只是一物。

学生不明所以：善恶两端，如冰火相对，如何只是一物？

王阳明解释说：“至善者，心之本体。本体上稍有闪失就是恶了。并不是有了一个善，就有一个恶来与它相对立。所以说善恶只一物。”

善与恶本是长久以来人们不约而同达成的认知共识，就好像池仲容反对官府的欺压，成就了他个人的“小善”，为了自己生存壮大，劫掠州府，骚扰百姓，又与社会的“大善”发生了龃龉，变成了“大恶”。

善与恶就这样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事物上相互转化。

一、群盗祸根

王阳明的剿匪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赣南附近各处贼巢先后被击溃。平漳州詹师富、温火烧，招降龙川卢珂、黄金巢，灭掉大庾岭陈曰能、乐昌高快马，铲除左溪谢志珊、桶冈蓝天凤，随着清剿工作深入进行，最后一块坚石终于浮出了水面，他就是被视为“千年巨寇，三省群盗祸根”的池仲容，盘踞惠州府浰头一带，号曰“金龙霸王”。

池仲容，绰号池大胡子，浰头曲潭村（今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浰源镇曲潭村）人，他是率先起义的那一拨人，始于弘治年间。朱祐樘在北京搞他的弘治中兴，可是广东人民没得到实惠。当时情况并不乐观，用教科书上的说法是“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然后“各地农民纷纷揭竿起义，反对皇权暴政”。池仲容就是这种情况，与许多农民起义领袖经历相同。池仲容住在山区，经常钻山打猎，有着天然条件习得一身好本领，力缚猛虎，捷如猿猴。明孝宗弘治年间，广东一带天灾不断，哀鸿遍野，人民失去了活的希望。池仲容家赶上了灾年，颗粒无收，但还得交租。地主不管你什么风调雨顺什么青黄不接，该交多少交多少。池仲容家摊上的地主属于典型的流氓恶霸，将池仲容的父亲抓去做苦力偿还。没过几天，官府来人到村里征粮征税，破门入户，横征暴敛，并强迫农民运送。农民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池仲容率领弟弟池仲安、池仲宁以及数十位乡亲父老，半路截杀运粮队伍，杀死官吏两名，夺回粮食，分给了穷苦百姓。趁着人民情绪高涨，池仲容煽动造反，广大农民积极响应，打出“杀富济贫”的政治口号，短短几个月内规模壮大，人数近千人。“杀富济贫”一直是很有号召力的口号，源于仇富心理作祟。导致这种社会现象的原因无非是，富的为富不仁，穷的人穷志短。

池仲容在短短几年内人数发展到万余人，与官府抗衡，四处打家劫舍，最大的一次胜利是围困江西信丰，大败官军。与其他盗贼首领相比，池仲容绝非等闲之辈，他的山头很有特点，总结为“年头长、人数多、有根基、成建制、地盘大”。在众多匪军中池仲容起义年头最长，已有二十余年了。主要资源获得是靠向附近州府“借粮”，也就是抢劫。打着“杀富济贫”的口号，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由于人数众多，州县粮食有限，池仲容看到这不是长久之计，遂下令让匪军在势力范围内种地，自给自足，渐渐地形成了一块根据地。部队成建制，职位分明，战斗力强悍。朝廷几次征剿，均告失败。这次派王阳明来剿匪，主要目标就是浰头的池仲容。

起初，王阳明在部署围剿谢志珊、蓝天凤的同时，害怕池仲容在后方有什么动作，给他写了一封招降信。接到信后，池仲容与众位将领商议怎么办。属下高飞甲言辞凿凿，说得很在理：“官军如果破了桶冈，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们。以前也有招降的，也有围剿的，结果怎样？官军没占到便宜。如今王都堂又来招降，听说黄金巢已被官府正式录用，我等派一队人马出去诈降，一探虚实。”池仲容赞同，派弟弟池仲安带着两百人的队伍前去“投降”。没几天的工夫，消息传了过来——桶冈已破。

池仲容倒吸一口冷气，问题严重了，浰头成了下一个目标。浰头匪军高层对事态进展密切关注，在王阳明身边的池仲安源源不断地将消息传送回来：一切正常，官军对招降很有诚意，并无异象。即便如此，经验老到的池仲容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多派人手加强警戒，时刻关注赣州官军的动向。

二、互为博弈

池仲容在游移不定中等来了官军的招降队伍，使者见匪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问池仲容，既然你们真心归降，为什么还要守隘警戒？

池仲容谎称此乃防范龙川的卢珂、郑志高，不是为了防备官军。

池仲容和卢珂有仇大家都清楚，这个理由也很有说服力。使者没再多问，双方把酒言欢，谈了谈何日受降的关键问题。池仲容表示现在有点小事儿，时机欠成熟，请宽限时日。派了手下与使者同往赣州，向王都堂做个解释，顺便告了卢珂一状。

受降是建立在彼此互信的基础上的，时日尚浅，情有可原，王阳明理解他们，并对池仲容状告卢珂图谋不轨一事明确表态：自当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则亲率大军前去征剿，但官军需要经过浰头。既然你们接受了朝廷招安，那么理应为官军伐木开道。

池仲容听到这消息，觉得此事断不可行——官军说是对卢珂用兵，一旦来个假道伐虢怎么办？

池仲容急忙派池仲安等人回话：我等当竭尽全力防御卢珂，不劳官军。

正当池仲安向王阳明传话时，很不凑巧，卢珂来了。

王阳明命池仲安入后堂暂避。

卢珂闻听池仲容告了他一状，星夜前来为己争辩，本人一片赤胆忠心，日月可鉴。反告池仲容心怀不轨，僭号设官，且有证据在。卢珂呈上了池仲容私自造的“金龙霸王”封给各地贼首的“官印”。

王阳明看到物证，拍案而起，痛骂了卢珂一顿：“本院素知池仲容忠义，你竟然在这里歪曲事实！”

卢珂心里憋屈，王阳明直接命人把他拉出去打了三十大板，送进监狱，以观后效。

这一幕，自然是演给池仲安看的。

池仲安修书一封，将王阳明打了卢珂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兄长。池仲容接到信后心里高兴，王都堂这是诚心诚意招安，不过毕竟没怎么接触过，尚需观察。过了几天，王都堂派的人连同书信一起到了。信中王阳明明确表示，对于状告卢珂之事已体访明白，可罗列其罪名，待审查核实后，明正典刑。今派使者黄表若干人前来拜访。

池仲安大喜过望，王都堂不欺我矣，热情地接待了黄表。

黄表来浰头前前后后已经三次，与池家兄弟挺熟络，大家百无禁忌地吃酒。酒一下肚，黄表开吹我们王都堂如何用兵如神，讲义气，有学问，对招安人员宽宏大量，黄金巢那样的都授官职了，你们要是到了他的麾下，必被重用。

黄表与池仲宁等高层聊天，相互套话。套来套去，吃醉的黄表瞪着通红的眼睛说：“仲宁啊，咱们兄弟不见外，我跟你们交个实底儿。那卢珂在王都堂面前告你们的黑状，无非羡慕嫉妒恨。好在王都堂明鉴，但是话说回来，谁知道卢珂做没做王都堂身边人的工作？隔三岔五给你们兄弟添油加醋，情况不妙啊！虽然王都堂不信，但你们兄弟也得去为自己争辩一番，哪能闷着不吱声呢！”

但是，池仲容摇了摇头，还是不能去。

次日，又传来好消息——官军解散了！

这个消息对池仲容来说极有价值。这意味着，官军暂时对他用兵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官府在表示诚意，再次明确态度。池仲容在广东浰头屹立不倒二十多年，谨小慎微是他成功的法宝。因此，即使都这样了，池仲容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仍需观察！

三、引君入瓮

剿匪一年，时间很快过去了，谁都希望过一个安生年。来到年关，王阳明解散了官军，出榜安民，告谕父老，督抚军门研究同意，关于各府、县节日期间的有关工作通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