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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酒后戏言却成谶(第1页)

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酒后戏言却成谶

人物小档案:

No。1 司马曜(362年—396年),字昌明,东晋的第九位皇帝,晋简文帝的第三个儿子,母李陵容。372年至396年在位。晋孝武帝嗜酒成性,优柔寡断,最后被宠信的张贵人一怒之下杀死,死后葬于今江苏南京的隆平陵,谥号孝武帝。

No。2 司马昱(320年―372年),字道万。晋元帝少子,母郑阿春。被崇德太后和桓温立为皇帝,在位2年,病死,终年53岁。庙号晋太宗,谥号简文帝。葬于高平陵(今江苏省江宁县蒋山西南方)。

No。3 张贵人,司马曜宠妃,生卒年与出身皆不详。年十四入宫。年纪大约比司马曜小五、六岁左右。当时逢迎风头正盛的淑媛陈归女,因其举荐而得圣宠。野史上称张贵人也是千杯不醉,多方面与孝武帝志同道合,故圣宠日隆。

晋孝武帝司马曜的一生多与预言有关,他出生在他人的预言中,而后又死于自己的酒后戏言。虽有些荒诞,却不禁让人感慨生命的无常。孝武帝的父亲简文帝司马昱在做会稽王时有过两任妻子。其中之一的郑氏没有给他留下一男半女。第二任王氏接连生下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夭折,另外一个叫道生的儿子一心想谋反作乱,最终被废黜了王位。王氏也因此被打入冷宫后抑郁而死。此后近十年,司马昱的几任妻子和王宫里的嫔妃未见怀孕生子者。

司马昱望子心切,万般无奈之下,他召来了一个善于看相的妇科名医。那人把王宫里的所有女人看了一遍之后,大摇其头。最后,把宫中最下层的纺织女们也一个个叫来,当看到一个形长而色黑,且生得眉眼粗大的干粗活女子时,相者的眼睛一亮,面露喜色说道:“禀殿下,此其人也,此其人也!”

“什么?是这个人?”司马昱一百个不愿意地问道:“你没有推算错误吧?”

相者诚恳地回答道:“小人悬壶四十余年,所阅人多矣,但其中无一人及得上这位女子!殿下信得过小民,则王家日后有主;若信不过小民,则老身就此告退!”

司马昱很无奈地笑了笑:“那,孤家不妨试她一试!”

当时,人们对一些来自东南一带的肤色黝黑的人通称为“昆仑奴”。是夜,司马昱召来了人称“昆仑奴”的李陵容侍寝,不久,李陵容果然怀上了龙种。相传,司马昱很早以前曾经看过一句谶语“晋祚止昌明”,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便渐渐淡忘了。李陵容在怀孕期间梦见神人相告:“你怀的是个男孩,你要以‘昌明’给他为字。”李陵容颇感蹊跷,巧合的是,当李陵容生下司马曜的时候,正是天色欲晓的时候,于是她便将神梦告知丈夫,司马昱果然让儿子以“昌明”为字。虽然母亲相貌丑陋,但司马曜却是一表人才,很得父亲的欢喜。司马昱称帝之后,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谶语,幡然醒悟过来,明白了儿子的神赐之名背后的玄机,不禁暗自感伤,却已悔之晚矣。司马昱对李陵容的感情十分复杂,也许他只是把李陵容当做生育工具,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为了生儿子而跟丑女人同床共枕,其实他也是把自己当成了生育工具。

“晋祚止昌明”这句谶语,言之即为晋王朝的兴盛在孝武帝司马曜的手里便终止。而司马曜果然是东晋王朝最后一位有作为的皇帝。在他称帝的24年里,晋王朝多少出现了一些振兴之象,还曾经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淝水之战,为历史增添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典故。

无论如何,司马昱苦盼了多年,终于盼来了司马曜的降生,司马曜因此得到了父亲格外的关爱。兴宁三年(365年)七月甲申,年仅3岁的司马曜被封为会稽王,咸安二年(372年)秋七月己未,病重的司马昱又在临终之时将10岁的司马曜封为皇太子。就在同一天,司马昱病逝,字“昌明”的司马曜继任为东晋王朝的新皇帝。

司马曜称帝的前三年,由堂嫂褚蒜子代执朝政。宁康三年(375年),13岁的司马曜开始亲政,并在同年八月册立了太守王蕴的女儿,比自己大3岁的王法慧为皇后。

议立皇后之时,丞相谢安与中军将军桓冲都认为王家名声好,教养出来的女儿也一定性情柔顺、四德俱全、必当母仪天下。然而这位王皇后却让所有的人出乎意料:她不但骄奢悍妒,而且还酗酒,尤其擅长借酒装疯,闹得司马曜的后宫鸡犬不宁。司马曜叫苦不迭,却又十分无奈,没办法教训王皇后,只好转而向岳丈王蕴求助,将自己所见所闻皇后如何有失妇德的场面都一幕幕地据实相告。王蕴惶恐,也很过意不去,他连忙摘下官帽向皇帝赔罪,承诺一定要好好教育女儿。此后王法慧略有收敛,让司马曜的后宫得以消停。

此种情形维持了五年后,21岁的王法慧病逝。三年后,在谢安的运筹下,东晋在淝水之战中以少胜多、大败前秦,两年后前秦苻坚大帝被杀,东晋王朝似乎迎来了新的希望。然而司马曜却没有趁此大胜继续重用谢安等名臣名将,他像历史上的绝大多数皇帝那样,对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开始猜忌起来。为了加强皇权,他任命自己的弟弟琅琊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总揽朝政。而他自己则觉得没有了后顾之忧,专心享乐起来。

司马曜早年宠幸的淑媛陈归女为司马曜生了两个儿子。太元十五年,以美色歌舞艳冠后宫的陈归女英年早逝,司马曜追赠她为“夫人”。陈归女去世后,司马曜渐渐失去了人生目标,不复当初的雄心壮志,而是变得醉生梦死。当时的士人感叹“人生苦短”、“浮生如梦”,常做“秉烛夜游”的及时行乐。司马曜对此很有同感,经常抱着美女喝得日夜不分,少有完全清醒的时候,他似乎想借此来逃避现实。

不久,司马曜的注意力开始落在后宫中一名姓张的贵人身上。张贵人相貌出众,又懂得讨司马曜的欢心。自她入宫以后,司马曜日夜与她在清暑殿中饮酒作乐,不但外人罕得进见,就是六宫嫔御,也好似咫尺天涯。张贵人虽然不曾为司马曜生儿育女,却颇为得宠,在后宫中很有地位。有时司马曜醉酒不醒,连着几天都卧床不起,后宫嫔妾不免生疑,只道司马曜有什么疾病,于是前去探望。但是恃宠生骄的张贵人,对前来探望的宫嫔却十分冷淡,如同见到仇人一般。

有一次,司马曜欲乘车前往赵美人处。服侍他的宦者道:“张贵人今日已经备下酒宴,等陛下回去享用呢。”司马曜思量很久没见赵美人,十分想念,于是吩咐手下宦者今日就在她那里过宿。宦者却道:“没跟贵人交代,恐怕不妥。”司马曜不悦。到了赵美人处,赵美人率宫人拜迎于道侧,司马曜上前握住赵美人的手,与她一同入内,言道:“朕多日没来,卿怪罪朕吗?”赵美人道:“岂敢。陛下安泰无恙,妾对上苍感恩涕零。”司马曜道:“难得卿对朕一片诚心。卿陪朕用过晚膳,早些歇息。”遂吩咐道:“传膳。”菜肴摆上,宫人斟上酒,司马曜举杯道:“来,干!这杯酒,算朕给卿赔情。”一饮而尽。赵美人阻挡不及,司马曜酒已下肚。赵美人道:“酒能伤身,陛下少饮为佳。妾看陛下有些憔悴,千万爱惜龙体,不要再喝了。”司马曜道:“不见卿,不饮酒,人生在世,什么意思!”

司马曜与赵美人叙了好一会儿话,便有意要在赵美人处安寝。谁料赵美人却道:“陛下用了膳,早些回去休息吧……”司马曜也不怪罪,旋即躺下,言说不用侍奉,二人并躺至天明即可。赵美人迟疑片刻道:“妾不敢留陛下过宿。陛下不回到张贵人那里,恐怕妾与陛下明日都不能过安静日子了。陛下明白妾的意思吗?”司马曜不悦。赵美人道:“妾深以不能侍奉陛下为恨,然妾身体不好,怎敢招惹是非,与人纠缠不清!陛下今晚不回去,后宫又得闹起来。陛下!妾身实在不敢招惹贵人,陛下请回吧。”乃下拜。司马曜道:“朕不让卿为难,这就走。”赵美人伏地不敢言。司马曜将她扶起,叹了口气出宫而去,赵美人涕泣。

司马曜并没回张贵人处,而是到了华林园,对着景致狂饮。猛抬头,长星当空,正入眼帘。从太元末年起,金星常在西方出现——金星出现东方称“启明”,出现在西方则称“太白”或“长庚”,古时对方位崇拜很有讲究,西方属金,金星在西方则代表杀伐的凶兆。司马曜对这个极凶之兆非常嫌恶,他常喝得酩酊大醉,今日更是,他忍不住在华林园中举酒向天祝祷道:“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邪?”然而太白金星无动于衷。司马曜眼看祝祷无效,越发地自暴自弃,沉湎于酒色之中尽做长夜饮。

张贵人早就在宫里等候司马曜,久不见来,遂派人打听,得知司马曜在华林园。待赶到时,司马曜已醉得扶不起来。张贵人抱怨道:“又喝这么多酒,让人不得休息!”命人将司马曜架上车,拉回自己宫内。司马曜醉中尚言道:“长星!有本事你别走,就在那儿待一世!”张贵人吩咐左右道:“快拿醒酒汤给他啊!”宫人端上醒酒汤,张贵人推推司马曜道:“陛下,醒醒!喝了这碗醒酒汤就清醒了。”司马曜语词不清地道:“……不喝!”张贵人道:“不喝也得喝!”司马曜不动也不语。张贵人吩咐宫人道:“扶他起来,灌下去!”宫人把司马曜扶起,把醒酒汤放在司马曜唇边,司马曜不喝。张贵人便斥退端醒酒汤的宫人,自己端过醒酒汤,递到司马曜口边,欲灌下去。司马曜用手一推,汤碗掉到地上,碎为两半。张贵人气急,把司马曜推倒在**,大声将宫人都赶出宫。张贵人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回到司马曜身边,放低了声音,温柔地问道:“陛下,要不要醒酒汤?”司马曜仍旧不动也不响。张贵人不忿,取过一碗清水,在口中含了一些,往司马曜脸上一喷,司马曜打了个冷战,张开双目。张贵人喜,问道:“陛下,能否起身?”司马曜又闭上双目,翻身向里睡了。张贵人将水碗“咚”地撂在桌上,起身出去了。第二日过晌,司马曜方才起床,酒醒了不少。宫人、内侍来帮司马曜洗漱,张贵人坐在旁边,盯着司马曜一言不发。待洗漱完毕,张贵人屏退众人,将门关上,对司马曜道:“昨日到哪儿去了?”司马曜不语。张贵人道:“别以为谁不知道,又跑到姓赵的贱人那儿去了!”司马曜道:“她是‘贱人’,你是‘贵人’!”张贵人火气从心底里升起,转到司马曜跟前,对他道:“她有什么好,一个病秧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我看见她就心烦,陛下不说远离那个地方,反倒自己找晦气;回头再把晦气带到我这里来,我犯得着吗!”司马曜见状作势要走,被张贵人拦了下来,她缓和了脸色,轻声告诉司马曜早膳已经备好了,遂与司马曜进入内室。

有一日,又有后宫一名美人前去问候司马曜,偏偏司马曜又醉得不省人事。于是,美人因张贵人态度傲慢而争执了几句。张贵人心中一直不快,恰又有几个伶牙俐齿的妃嫔对她也是冷嘲热讽,更使得张贵人愤无可泄。正好司马曜来清暑殿,想与张贵人共饮一杯,张贵人心中不快,勉强陪了几杯,兴致还是不好。司马曜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但是张贵人又自称不是。于是,喝得已有几分醉意的司马曜也没有当做一回事,遂令侍女接二连三的给张贵人斟酒。张贵人因心情不好不愿多喝,但碍及司马曜的面子,应承了几杯,就将杯子推开了。

但是司马曜却又将杯子端到张贵人面前,非要她陪着喝一杯,张贵人拗不过,只得饮了少许。没想到司马曜竟然生气,非要迫使她一口喝完。无处出气的张贵人先是指责侍女斟得太满,继而又责备司马曜道:“陛下亦应节饮,若常醉不醒,又要令妾加罪了!”司马曜听了加罪二字,便瞋目道:“朕不罪卿,谁敢罪卿,惟卿今日违令不饮,朕却要将卿议罪!”张贵人听罢也生起气来,仗着平日的宠爱,蓦然起座道:“妾偏不饮,看陛下如何罪妾?”司马曜亦起身冷笑道:“汝不必多嘴,计汝年已将三十,亦当废黜了!朕目中尽多佳丽,比汝年轻貌美,难道定靠汝一人么?”说到末句,头忽然眩晕,喉间容不住酒肴,竟喷了张贵人一身的酒菜。侍女看他已然喝多,于是将他扶入御榻睡下。他头一倚枕,便立刻昏昏睡去。

张贵人自从入宫以来从未受如此的凌辱,哪里禁受得起,一双凤目中坠出无数泪珠,她越想越气,最后竟然动了杀心。她让侍女撤去残肴,自己洗过脸换过衣服,又来回踱步踌躇了许久,终于打定了主意。为了稳妥起见,她召入心腹侍婢,附耳密嘱数语。侍婢不敢,面有难色,张贵人大怒道:“汝若不肯依我,便叫你一刀两段!”侍婢无奈,只好依她的主意,用被蒙住司马曜的头,更将重物移压到司马曜身上,使他不得动弹。可怜司马曜无从吐气,目瞪吐舌,被活活闷死!

张贵人伴驾多年,华色将衰,本已害怕被人夺去宠爱。听了司马曜酒后的一句戏言,不由得触动心骨,遂对司马曜下了毒手。张贵人弑杀司马曜后,自知犯下大罪,就拿出私蓄,用重金贿赂左右,谎称司马曜暴病而死。因皇太子司马德宗愚昧迟钝,又巴不得司马曜早死。如此一桩弥天大罪,竟然被张贵人蒙混过关。此后,仍怕事情会败露的张贵人逃出宫外。死于何时何地不详。司马曜享年仅35岁。后人有诗叹道:

恩深忽而变仇深,

放胆行凶不自禁。

莫怪古今留俚语,

世间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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