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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梦中的橄榄树二（第1页）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二）

七

民办学校的老师特别盼望过周末。每到周五的下午，学生们被校车送回市里了，老师们个个脸上都会出现一种轻松的笑容。民办学校无法和公办学校比。在这里，每个老师都是公办学校两个人以上的工作量。教语文的，要带两个班；教数学的，有的人要带三个班；教英语的，有的人还得带四个班。还有早读晚自习跟班，加上备课、改作业，还有各种教研活动学习活动，加上各种会议。每天晚上不到九十点钟，你是回不了宿舍的。你要说苦吗？谁让你来？这一月三四千块钱工资有那么好挣吗？你想走也可以，你随时走，随时就有人进来，校长那里的应聘材料还压着一大摞子呢。不怕你走！你走了我还巴不得，你的学期奖和每月的预留奖统统给你扒下。当然，也会有不信邪的人，当他另有高就后，才不会心疼眼前的这点钱呢？但话说回来，真正有大本事、有闯劲的人就那么些，大部分人还是十分珍惜眼前的一切。

经常有人开玩笑说：“要问累不累，想想人民币！老兄，在这儿干一年，抵得内地干几年呢。还是好好珍惜吧！不但不能叫累，你还得干好，干出成绩！”

这天，老师们发现，在教学楼正中的大墙上，打出了一条大标语，上面有12个巨型的美术大字：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

标语很醒目，很有气势。老师们敏锐地预感到，学校会有大的动作了，个个心里在怦怦直跳。

果不其然，下午，全校教职工在大饭堂听华南虎作报告。这次大会很隆重，连学校董事长也来了。

大会开始后，首先由董事长讲话。他讲话的内容是：目前，广东地区民办学校越办越多。尤其是深圳，光某某地区就冒出了几十家，现在已出现了极为残酷的生源竞争和教师人才的竞争。这对学校的投资者来说，是一个极为严峻的挑战。谁要是不能自立于民办学校之林，并且迅速地发展自己的学校，其后果将不堪设想。也就是说，学校办砸了，那几千万，甚至上亿元的投资将付之东流。

董事长讲话的时候，神色很庄重，甚至有几分忧虑。人们都知道，这学期的招生情况远没有达到董事长既定的目标。两幢教学楼还有半幢是空着的。尤其是中学部的招生情况更令他不满意。

董事长讲完，华南虎出场了，他报告的题目是《高举素质教育大旗，走特色办学之路》。

华南虎的报告作得很精彩。围绕着报告的主题，他深入地论述了什么叫“素质教育”及开展素质教育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接着，谈了特色教育对民办学校发展的重要意义。华南虎重点讲了如何“办出特色”这个问题，并且宣布了一系列重大举措。其中之一是：一个月后，举行一次大型教学开放日活动，把社会各界及全校学生的家长请进校园；其中之二是：在各个学科迅速组建学生课外兴趣班，包括书法、美术、声乐、舞蹈、中西器乐、科技、电脑、少林武术等，还要成立大型管弦乐团和鼓号队。华南虎要求每个老师根据自己的特长，亲自带一个课外兴趣班。同时还会用重金去外面聘请一些专业名师来学校作指导。

华南虎心里还有个打算，但没有当众说出来。他要在大型开放日那天，把学校几十个兴趣班和学校的铜管乐团以及鼓号队全部拉到大操场，让人们观摩。他要大造一番声势，来扩大学校的社会影响。

华南虎这回是下了大决心了，他的全盘计划早已得到董事长的批准。董事长表态了：只要开放日搞得成功，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华南虎作完他的长篇报告，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得不掏出纸巾给自己擦一擦。这时台下嗡声四起，人们都在小声议论着他报告里的内容。

当天晚上，董事长一下就批给了华南虎30万元。华南虎派专人从广州一下买回来了组建学校大型铜管乐团和鼓号队的全部装备，连服装也全部订好了。

从这天起，校园里一天到晚是鼓乐喧天，琴筝齐鸣，好不热闹！各学科的兴趣班也开始全面上马。因时间紧，任务重，有些兴趣班的训练不得不经常占用上正课的时间。老师们敢怒不敢言，因为华南虎说了，一个月后的教学开放日活动是压倒一切的大事，而且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然而，矛盾还是出来了。方圆圆第一个公开发难。不为别的，她班里有几个孩子被抽去参加了学校鼓号队。因训练难度大，时间紧，学校是用重金从广州请来的专业老师，双方是签订了合同的，时间一到，专业老师是要走人的。这天下午才下第一节课，政教主任姚立明就过来把方圆圆班上的几个学生叫走了，没事先和方圆圆打招呼。等方圆圆一上课，发现教室空了一个角，这还叫她怎么上课？方圆圆立马跑到训练场和姚立明吵了起来。姚立明说：“这是校长同意的，你别找我！”姚立明满以为拿校长的尚方宝剑就能镇住她，没想，方圆圆不吃这一招，说了句：“我不管！”随手把几个孩子又撵回教室了。

姚立明这下没辙了，只好跑去校长室找华南虎告状。

这事要出在别人身上，那好办得很，只要华南虎一句话就能解决。而这事却偏偏出在方圆圆身上，这就叫华南虎有点犯难了。

华南虎沉吟许久，一句话没说，只是板着个脸，一只手不停地摸着刮得光溜溜的下巴，过了许久才说：“这样吧，这事我得重新考虑一下，因为其他班主任意见也很大。”

姚立明哪敢再说半个不字，灰溜溜地走了。他是华南虎一手提拔上来的中层干部，他极懂得去迎合上司的心理。再说，他也早看出来了那位方圆圆在华南虎心中的地位。他精得很呢，要不，华南虎怎会提拔他。

在第二天，这件事果然被华南虎摆平了。事情的结果是，方圆圆班上的学生一个都不动，倒是从别的班又多抽了几个学生去充实鼓号队。当然，这一切不用华南虎亲自出面，自会有人去办。这么做是否公正，人们自有自己的评价，你就把这些评价放在心里吧。世界上不公正的事还太多，就不要太计较、太认真。

不过，倒有些个胆大的人在背后说：“这学校到底是搞教学为主，还是搞课外活动为主？简直是主次颠倒，乱套了！”

这之类的话自然会有人传到华南虎耳里。但老谋深算的他是不会马上对这些人怎么样的，何况事情本来也是这样，他只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当天晚上，姚立明神秘兮兮地窜了好几个办公室，把一个个年轻的女老师叫了出来，对她们耳语了一番，通知她们下晚自习后，全部到校门口集合，说有重要的政治任务，还特别吩咐女老师们要打扮得漂亮点，最好抹点口红。弄得女老师们莫名其妙，又不敢细打听，只好照办。

晚自习后，年轻的女老师们按时在校门口集合了。这时，一辆面包车开来了。姚立明从车窗口探出身子，命令大伙赶快上车。一刻工夫，面包车开到了A镇，在一家豪华歌舞厅门前停下了。只见华南虎春风满面地站在歌舞厅大堂前等候着她们的光临。

华南虎龇着大金牙满脸堆笑，对手下十几位年轻女老师说：“诸位，很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把你们请来。今天，省里来了好些领导和专家，又是第一次来，他们很有雅兴，想来这里轻松一下。今晚让你们来，就是好好陪他们唱唱歌，跳跳舞，让他们玩得开心！好，各位请进吧！”

华南虎做了个有力的手势，带头走在了前面。人们觉得，华校长今晚说话还挺客气，也很在理，刚才的一招一式很有几分风度。

女老师们此刻明白，今晚她们成了歌舞厅里的义务“三陪”，但大伙谁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既来之则安之，何况，也难得有这种免费潇洒的机会呢。

今晚，学校年轻的女教师中，唯有两个人没到场。至于为什么，恐怕只有华南虎才清楚。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里可有意思呢！那些奉华南虎之命做了大半夜“三陪”的女老师们一个个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躲闪着人们的目光，话也不敢多说。她们眼睛红红的，有的还打着哈欠。其实，昨晚有人偷偷看了时间，这帮女老师是深夜两点才回学校的。

上午，华南虎办公室的门紧锁着，一上午不见他的人影。有人找他也找不到。倒是姚立明这位大主任迷迷糊糊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坚守岗位。

有人来找华南虎最后找到了姚立明那里。姚立明却说：“领导有领导的事，你们问得那么具体干吗？”三两句就把来访者打发走了。

其实，姚立明最清楚：昨晚上，华南虎领着那帮官员从歌舞厅出来后，直接带去了附近的松泉湖度假村。那是一家颇具服务特色的四星级旅游宾馆，其特有的温泉桑拿浴使得那里生意兴隆。

度假村的老总是一个学生的家长，和华南虎打过好几回交道了。这帮官员由华南虎亲自带来这里，那服务的规格自然不用说。只要客人喜欢，这家宾馆可以提供一切服务。何况学校董事长已经给了政策：凡是上面来的教育行政部门的官员，要以最高规格接待。他们想要什么，就满足他们什么，他们想要怎样玩，就让他们怎样玩。因为这帮人得罪不起。他们的一句好话，可以让你上天，一句坏话，可以让你半世翻不了身！

当晚，华南虎和客人们彻夜留在了松泉湖度假村。直到次日中午酒醉饭饱之后，华南虎才一个人开车回到了学校。

作为一校之长的华南虎，可以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说直点，他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在学校也没问题。他手下几个部门的主任绝对会把一切事情做好。这不仅是慑于他华南虎的权威，最重要的一点是，主任们谁都明白自己是来打工的。校长给他们的工作只能干好，不能干坏，否则校长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卷起行李滚蛋。在民办学校，每个人端的只是一只镶着金边的泥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