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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民的困惑（第1页）

烟民的困惑

连日来，阿山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困惑。可不，都已过不惑之年，仍事业无成，整日浑浑噩噩，真算做苟且偷生。细细思忖，倒也应验了十年前妻子秀秀的怨言：“老公啊，像你这样没志气，我料你这辈子也难成气候！”

遥想当年，阿山年轻气盛，志存高远，为圆“作家”之梦，每晚挑灯苦读，疯狂笔耕。为求创作之灵感，一根烟枪不离嘴，整日吞云吐雾，飘飘欲仙，家人大受尼古丁之害甚久。原本温柔贤淑的秀秀终于忍无可忍，对阿山大动了一回干戈——顷刻间，烟缸被砸碎，烟卷变粉末，恶言咒语铺天盖地朝阿山扑来……

唉，不就是戒烟吗？这区区之事，何必如此动怒？愤然之下，阿山顿生豪情，随手抓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张“戒烟宣言”，上面写道：

戒烟宣言

抽烟抽烟，点火烧钱，既伤自己，又害他人，实属十恶不赦！

为此，鄙人向全世界宣告：从即日起，我永远和香烟告别！

写到这里，阿山想了想，这总得有个监督人吧？监督人是谁呢？写妻子秀秀？噢，那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自我革命应该完全靠自觉。于是，阿山在“监督人”后面，郑重地写上了“良心和上帝”五个字。他看着“戒烟宣言”，玩味良久，终于笑了。他为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

阿山把“戒烟宣言”贴在了客厅当中最醒目的地方。

这时，秀秀从门外进来了，看到阿山的“杰作”，撇撇嘴，脸上只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是高兴，还是嘲笑？阿山看不出。他原以为自己这一“惊人的壮举”定会博得她热烈的奖赏呢，谁知连一句鼓励的话也没有。好，那就等着瞧！

精神支柱已经倒塌，一连数日，阿山神志恍惚，呵欠连天，像被霜打了一般，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一坐下来就想睡觉。想写点东西时，却望着稿纸发呆，写不出半句话。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变得鬼不像鬼、人不像人。那些日子，他总是觉得日月无光、黑云沉沉，一个人几乎到了快崩溃的边缘。

然而，阿山一人之痛苦，倒也换得全家的皆大欢喜。秀秀的脸上每天**漾着灿烂的笑容，连女儿喊“爸爸”的声音也显得那么娇甜。

谁料，好景不长。半月之后，阿山在上班时，经不起同事的**，鬼使神差之下，终于干起“偷鸡摸狗”的小人之事。在洗手间吞云吐雾大过烟瘾之时，被人当场抓获，可谓人赃俱在。没法，本性使然。在羞辱之下，阿山干脆理直气壮，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宣布“重操旧业”！

一晃数年。其间，无数好心者坦言相劝：老兄，为了延年益寿，为了家庭现代化建设和家庭幸福，该痛下戒烟的决心了！

金石之言，一次次令阿山汗颜。之后，更有一位知心长者赠言日：老弟，看你天庭饱满，尚有几分小才。倘若有戒烟之毅力，或许日后还能做些大事。这些年，你终无所成，就因为缺“毅力”二字。

是吗？听罢长者之言，阿山顿觉鼓舞。在众目睽睽之下，借着酒后豪气，把囊中香烟和火机统统扔到窗外，还尚不解恨，又冲出去重重地踏上一脚，引得众人投来几分惊喜。

然而，还是好景不长，用上一句不雅之语来说：狗改不了吃屎。美妙无比的尼古丁最终攻破了阿山理智的防线。为驱除人生不尽之烦恼，为打发无数个沉闷无聊的日子，阿山还是选择了香烟当做他亲密的精神伴侣，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他无怨无悔的选择。

“啊，上帝，饶恕我吧！让我回到那云天雾地的极乐世界吧！”阿山对着上天祈祷。

如此恶性循环，阿山已是烟魔缠身，难以救药。几年里，在秀秀的高压政策下，阿山的“戒烟宣言”写过了无数遍，而且一次比一次有新意，一次比一次有水平，但却一次次宣告失败，并由此带来无数次的家庭战争。那一次，秀秀狠心把阿山所有东西塞进了几个大包，扔出了门外。阿山竟泪流满面地对着苍天咆哮道：“我活着一天，就要抽烟一天，生命不息，抽烟不止，能活多久，听其自然。”阿山对秀秀发出了斩钉截铁的人生绝唱。

几天后，秀秀把牙一咬，也发出了最后的通牒：“听着，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不会再管你了，你不要命，我和女儿还要命！从今往后，你不许当着我们母女俩的面抽，更不许在屋子里抽，否则，我们就分开过！”

去年大年三十的夜晚，是一个让阿山刻骨铭心永远难忘的夜晚。吃过团圆饭后，一家三口团坐在一起，收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这时，相声节目出来了，一家人被逗得捧腹大笑。我们的阿山开始忘乎所以了。他一边咧着嘴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了起来。当他的第一串烟圈刚刚吐出时，嗅觉异常灵敏的秀秀惊叫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两眼喷火地盯着阿山：“你，你你……你还是不是人！”随即拖起阿山，连哭带骂地将他拽到了外面的阳台，还恶狠狠地说：“你，你就在这里尽情地抽上一晚吧，抽死了拉倒！”说完，转身进屋，把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锁住了。

阿山的家紧靠海边。此刻，海风阵阵刮来，伴着海涛，发出尖厉的呼啸。这时的他只穿着一件衬衫，在冷风中，他坚持抽完手中的香烟。凭感觉，阿山知道自己脸上保准是一阵红、一阵白，幸亏是在漆黑的夜晚，没有人看到他的狼狈。他心中的羞辱也只有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耳畔还传来秀秀的咒骂声。

在寒风中，阿山阵阵发冷，他用双臂紧紧抱住身子，咬牙坚持着，他期待着秀秀放他进屋。

隔着门玻璃，阿山偷偷地瞄了一眼秀秀，见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正噙着泪水，呆呆地望着电视机画面……而她身边的女儿却一会看看妈妈，一会看看被关在阳台上的爸爸，显得左右为难。

阿山就着打火机的亮光，看看表，啊，在冷风中，他已经站了足足半个小时了。他有点受不住了，一边哀求，一边拍打着门玻璃，同时，还得装出动人的笑脸。

许久，秀秀回过头，满怀怨恨地瞪了阿山一眼，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颇有同情心的女儿这才敢偷偷过来打开落地玻璃门。阿山像条丧家犬溜进了屋子。

坐在沙发上，阿山的脸一阵阵发烧。他无心再看什么电视了，心潮翻滚，阵阵长叹。唉，这辈子就果真不能驱除烟魔，回归自然吗？这人生的精神支柱当真非烟魔莫属吗？能否遇上某位高人指点迷津，重悟人生之真谛，再有奇迹发生？

卧室里传来秀秀的啜泣声。阿山心头一热，两行委屈的泪水流下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