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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第1页）

第四十九章

良久。

林念初长长地吸了口气，瞧着顾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见笑了。”

顾桐撇嘴，“这就要笑的话，我每天还不都要笑到抽筋，笑到死。”

林念初垂下眼皮，“嗯，心理学家，见多识广。多没出息的，都见过。不会大惊小怪。”

顾桐想说什么，又停住，干脆只是安静瞧着她。

林念初呆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地就冲着她开口，从意外的出血，到做b超，到因此发现了卵巢问题……

“顾桐，你也是考过临床执照的，你明白，卵巢的囊肿，确定是水泡就基本没有问题，有实质就麻烦些……我这个，”她苦笑，“不但有实质，实质的结构看上去还很复杂，b超图像，完全不能排除恶性可能……”

“而进一步检查，”她痛苦地摇头，“目前影像学检查，只有b超是确定对胎儿没有不良影响的。ct肯定是不可以，核磁只对确诊畸胎瘤有意义，而且也有一些研究认为会提高早孕期流产可能……要么就是……现在用腹腔镜切除肿瘤，如果确定是良性就保留孩子，如果是恶性，就……”林念初托住额头，痛苦地摇头，“不，我舍不得。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不说，如果……如果是良性，但是因为手术，或者之后有感染，必须用抗生素……流产了，我会后悔死。如果是恶性，要切除卵巢，做化疗的话，我以后也不能再有小孩了，不，我一定要……但是，但是如果我坚持赌一把，不进一步做检查，一定要孩子最重要，如果是恶性，孕晚期血管增生血运丰富，加上激素作用……几乎一定会进展迅速，播散广泛……我也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妈。小远本来就不想要孩子，他有很多紧张和忧虑，是我非得要，如果竟然让他做单亲爸爸……天啊，我为什么这么蠢这么任性……我是做医生的，为什么在想要孩子之前不规规矩矩地先体检，确定自己一切良好再准备。如果没有孩子时候查出来了，该怎么怎么，哪有这么多为难？我怎么这么蠢这么任性呢……”

顾桐并不说话，只是听着林念初反反复复地把这几个小时憋在心里转来转去的想头，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偶尔递给她纸巾，到得她终于停了下来，抬眼看表，瞧着已经指到6点半的表针，先是一惊，而后抱歉地冲顾桐道，“我祥林嫂一样地车轱辘话来回转，你怎么也不打断我……”

“我的习惯，”顾桐一乐，“既然听了，就不会打断对方倾诉。”

林念初更是惭愧，也不好没完没了地道谢道歉，想了想，笑道，“你拿出工作态度了那么，你收费很贵的，这又已经是下班时间，不知道我付得起付不起啊。”

“嗯，给美女可以打折。其实如果，美女满足我个好奇心的话，那么，”顾桐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念初，“这次完全免费，以后也可以继续打折。”

林念初先是一睁，随即对着她亮晶晶地，在自己胸口瞄来瞄去的眼睛，心下已经明白几分；这大半天的心情沉郁纠结，在对着她一番倾诉之后，已经略轻松了些，这时被她半真半假地又拿出刚认识时候让她尴尬又无奈的，对自己的身材虎视眈眈的样子一搅合，那份沉郁更轻了些。林念初想了想，干脆顺着她的兴头，凑过去低声道：“好吧，你是更好奇我的三围呢，还是更想知道我跟周明怎么会相爱又为何离婚？选吧，你到底想知道哪个，二选一哦。”

这两个问题，都是平时顾桐总拿来故意逗她，看着她尴尬自己开心的，今天，因为这糟糕的检查结果已经难受了一下午，这时突然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更加上这个时候的陪伴，似乎与她亲近了不少，一下儿把含蓄矜持做人的适当距离感都丢到了一边儿，干脆拿这个出来凑顾桐的兴；全没想到，伶牙俐齿的顾桐，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候，竟然呆了，冲口而出：“我……我都想知道。还是更想知道……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顾桐终究也没有能在这一天听到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凌远的班机6点40降落，还没停稳已经在给林念初打电话，说自己大概1小时之内到家，顾桐再按捺不住想知道关于周明过往的究竟，也不能真就拉着林念初讲那过去的故事。况且，林念初挂了跟凌远的电话，立刻给阿姨电话，嘱咐做上白粥和凌远爱吃又好消化的几样小菜，絮絮地跟阿姨交代用小一点的碗盛，用那套墨绿色的日本瓷碗。他这一段胃口不好，出差来回折腾恐怕更不舒服，这人第一是最愤恨大盘大碗的装菜装饭，说是幼儿园时候的心理阴影，就觉得吃完碗里的东西变成了任务，越发没有胃口；量小些，容器精致些，他情绪会高一点……待林念初放下电话，顾桐点头道，“我现在考虑，你离婚的原因是否老早红杏出墙……”

林念初险些呛道，“说周明出轨也比我出墙靠谱。”

“绝不可能。”顾桐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

“周明绝对不会出轨。他很单纯，很直接。喜欢就会好好喜欢，不爱了也不会假装出来。”顾桐重复，神色笃定。

“你们，”林念初有些疑惑，“真成了知己。”

“他不见得知道我，但我知道他。”顾桐抬起头，神色间带了点点奇怪的伤感，奇怪的骄傲，奇怪的……温柔，“我知道。”

林念初心中狐疑，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便听顾桐道，“好了，告诉我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好人做到底，充当车夫，送你回家。”

林念初一下午的纠结畏惧种种不安，被顾桐的专业和顾桐的无赖甚至是……才隐约觉察的顾桐的不对劲暂时冲得淡了。她犹豫一下，决定不要去探究那份不对劲，于是微微一笑，一边起身收拾东西，一边嘴巴贴在顾桐耳朵边极轻地说了几个数字，顾桐先是呆了一呆，随即瞪着林念初，咬牙道：“白大衣脱下来。”

林念初扑哧一笑，“好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霸王了专家的时间，就，”她站起来，把白大衣脱下来挂在自己柜子里，转身面对着顾桐抿嘴笑。她身上是件没有任何花样的圆领黑色薄羊绒衫，黑色卡其直筒西裤，羊绒毛衣质料不挺括，这又是最基本的，长度到胯间的贴身设计，原是能暴露任何骨骼比例上的缺点，又藏不了半点赘肉，然而在她身上，却既不松垮，更没有丝毫紧绷，羊绒衫那很坑别人的质感，偏偏就是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益发柔和。文学基础基本等同初中文化水平的顾桐，此时脑子里首先蹦出来是这才是女人，然后，感叹性感需要尺寸，但是不单靠尺寸……留上三分的韵致，可能不如淋漓尽致让人血脉贲张想要犯罪，但是会让人心痒难挠然后回味无穷……

“你怎么想的居然累死累活地当医生，还是活最烦钱基本最少的儿医。”顾桐终于长叹一声，怅然地道，“我如果是你，就琢磨着去做vs东方版的模特，就算不是最红的，也是年薪60多万美金；干几年，嫁个不太老，功能没问题，孩子不超过2个的富豪……”

林念初本来想乐，然后决定配合她，耸肩膀摊手，很欠揍地拉长声音道，“人长得太全乎了也不好，你看，我就吃亏在念书念得好上，做了好学生，就上了重点学校，医科大学，要不然，正统的念书之路走不通的话，我也就琢磨着另谋生路……”

顾桐却没有骂她，感慨地一拍大腿，“还有就是中国大陆这个破教育，什么女孩子不能以色事人，其实，容貌根本就是自身资源的一部分，凭什么拿聪明才智赚钱就是对的，拿美貌赚钱就低人一等。凭啥聪明的姿色平平的人就应该比美丽的智商平平的人过得好……错了，都错了，我跟你说，你教育你女儿时候，千万别沿袭错误的教育方法。说起来，你现任老公虽然很不是我的茶，但是客观来说，我觉得你们要生个女儿，那得是祸国殃民的妖精嘛……”

林念初听到女儿两字，却是怔了一会儿，心中只是默祷，无论是儿是女，聪明不聪明，漂亮不漂亮，甚至性情好不好……这些以前都在想的，到如今，只是觉得，只要这孩子，能顺利平安地出生，自己与凌远，能尽责把它养大到独立离开父母那天，而自己与他，尚能够谁也别丢下谁地一起走完这辈子，当然就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