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林允棠对面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身上。
自动将其归入了“乡下穷亲戚”、“护送者”或者“同村跟班”的类别,直接无视了。
这样土里土气的男人,怎么可能是这位仙女的男人。
绝无可能!
一股莫名的自信和“文人”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跟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的确良”衬衫领子,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儒雅斯文的笑容,迈着刻意放缓的、自以为很有风度的步子,朝着林允棠那桌走了过去。
他完全无视了陈兴平的存在,径直来到桌旁,用他自以为低沉磁性、实则有些油腻的声音开口搭讪。
“这位女同志,你好。”
林允棠正和丈夫说笑,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打断,疑惑地抬起头。
看到一个戴着眼镜、表情奇怪的男青年站在旁边,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秀眉,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解,身体微微向陈兴平的方向靠了靠。
赵文轩见“仙女”看向自己,更是心花怒放,赶紧眨了眨眼,继续用那套蹩脚的搭讪词:“请问,你是要去哪里?我看你似乎有些孤单,需不需要……大家一起聊聊天?旅途漫漫,交个朋友嘛!”他觉得自己这番表现既体贴又风趣。
林允棠被他这故作姿态的样子弄得一阵反感,尤其是他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先看向了丈夫陈兴平,眼神里传递着明显的厌烦和求助信号。
陈兴平早在赵文轩走过来时就注意到了,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放下了筷子,想看看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知青到底想干什么。
见妻子看过来,陈兴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允棠得到丈夫的示意,心下稍安,转回头,对着赵文轩,语气平淡而疏离,直接亮明了身份:“我叫林允棠,我和我的爱人一起去京城。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清泉,但语调里的冷淡和拒绝意味却十分明显。
“爱人?”赵文轩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穿着普通的陈兴平,心里嗤笑一声,根本不信!肯定是这“仙女”为了摆脱纠缠随便找的借口!这么一朵鲜花,怎么可能插在这样一堆……嗯,看起来还算结实,但终究是土的掉渣的牛粪上?
他自动过滤了“爱人”这个词,反而因为听到“去京城”而更加兴奋!
京城人!
果然是京城人!
难怪气质如此出众!
这要是能攀上关系,甚至是……那他赵文轩回城、乃至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一定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他激动得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原来是京城的同志啊!失敬失敬!我就说嘛,同志你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完全无视了林允棠越来越冷的脸色和陈兴平逐渐锐利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浪漫邂逅”幻想中,一股所谓的“创作**”涌上心头,竟然摇头晃脑地开始吟诵起来:
“啊!美丽的姑娘,你是那天上的明月,照亮了我枯燥的旅途……”
“你的笑容,比昆仑山上的雪莲还要纯洁……”
“你的眼眸,犹如北大未名湖的秋水,让我沉醉……”
他吐露着一些不知从哪本过时诗集上看来的、矫情又油腻的诗句,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极点。
旁边那桌他的知青同伴们,看着他这副公然“**”的模样,都忍不住露出了鄙夷和看好戏的表情。
“啧,赵文轩又开始了!真是丢人现眼!”那个叫小红的短发女知青撇撇嘴。
“就是,看到个漂亮女的就走不动道,也不看看场合!跟个花痴似的!”另一个男知青语气酸溜溜的,既不屑又嫉妒。
林允棠被他这番做作的表演恶心得够呛,眼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她强忍着不适,冷冰冰地打断他:“这位同志,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请不要打扰我们吃饭。谢谢。”
这已经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了。
然而,赵文轩的脸皮厚度显然超乎想象。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觉得这是“仙女”在考验他,或者说,是那个“乡下男人”在场让她不好意思。他继续恬不知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