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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呼斯乐和达赉舅舅的公马（第1页）

第四章呼斯乐和达赉舅舅的公马

达赉舅舅家有为数不少的牛和羊，却从来没引起我们的关注，而舅舅的三匹马，却一直得到他儿子库布和他外甥我的垂青。

那天，我和库布商量：“库布，你帮我向达赉舅舅说个情，让我骑骑你家的门都呗。”

这里说的“门都”是匹马，是达赉舅舅家的那匹三岁的母马。“门都”是蒙古语，译成汉语是“保平安”的意思。

我向库布提出请他帮忙的时候，门都肚子里正怀着小阿拉坦，看上去它的肚子并不大。这匹枣红马四条腿粗壮，屁股圆圆，走路一颤一颤的，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向它的丈夫杭乌拉（蒙古语马名，汉译“最高的山”，即高山的意思），展示自己的雌性魅力。

门都和杭乌拉感情很好，在草原上吃草，它俩从不分开，前后不差四五步，左右不差七八步。

等回到主人家的马圈里，它俩眼睛望着圈门嚼草料吃豆饼的时候，从不争抢，连嘴动的节奏都是相同的。

晚上睡觉时，它们也像商量过似的，或并辔而立，或双双同卧，从不放单儿，从不出现站卧不一、头尾相异的时候。

春节前，门都妈妈顺利地生下了小公马阿拉坦，这证明了门都和杭乌拉的爱情还不断向前发展着，而且态势平稳。

杭乌拉是匹高大的黑骏马，臀部和颈上的肌肉呈条块状，四条腿细长，奔跑起来如追风一般。它比门都小一岁多点儿，正处在青春勃发期。

库布想了想说：“我可以向阿爸说，但他能不能同意我可不知道。”

我说：“我太想骑马了，库布，你一定帮哥哥的忙。”

库布问我：“呼斯乐哥哥，你为什么不提出要骑杭乌拉呢？”

我说：“杭乌拉太高太猛啦，达赉舅舅骑它时，它还乱蹦几下呢，我害怕它把我给尥下来……”

库布笑了，说：“嘿嘿，看不出呼斯乐哥哥的胆子这么小啊。”

我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我胆子小？等我骑上门都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厉害啦！”

库布也把眼睛瞪起来，说：“敢骑杭乌拉才叫厉害，咱蒙古族好男人都敢骑烈马的……”表弟好像在将我的军。

我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就说：“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我是不是蒙古族好男人，咱摔一跤，看谁是只草包羊！”说完，我就冲上去。

别看库布年龄比我小，这胖男孩块头可不比我小多少，性格里有股子蒙古男人的倔强。

库布毫不示弱，沉着迎战。就这样推来挡去，来来回回，又是脚绊、又是大背、又是扳腿、又是抱腰，两个人像两只斗劲儿的小公牛，十几分钟过去了，谁也没摔倒谁，却早已大汗淋漓，还在较着劲儿……

不知什么时候拉丽达来到我俩的身边，她见我俩处于半急眼状态，大喊：“快来人啊，拉一拉啊，呼斯乐和库布打起来啦！”

拉丽达先用力拉我，我就是想松开手也不可能，库布死死地拽着我，像牛皮胶把我们粘在了一起。

这时，达赉舅舅肩扛着把俄罗斯大钐刀，赶着几只羊走来，听到拉丽达的喊声，他扔掉大钐刀，冲上前，一边掰我俩的手，一边大声说：

“这两匹小公马，你们疯了吗？有劲儿没处使了……你俩闲着没事，帮我打草也比打架强啊！明天帮我打草去！”

我看到库布脸红着，怔怔地站在地上，一副真急了的样子。我想，本来我是请库布帮忙，给人家说好话还来不及呢，再说我是哥哥，怎么能被弟弟的几句话就给激怒了呢？这会让拉丽达觉得我小心眼儿似的，再说，好像我在舅舅面前欺负弟弟，这显得我这个哥哥多糊涂，连大小都不分了……

我马上镇静下来，笑着对达赉舅舅说：“舅舅，我们没打架，在练摔跤呢。”

达赉舅舅看看我，看看库布，再看看拉丽达，说：“我怎么看都不像练摔跤，像来真的似的。”

拉丽达反应非常快，马上接我的茬儿：“达赉舅舅，他们确实在练摔跤……”达赉舅舅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儿子库布。

拉丽达的目光转向库布，上前抚摸一下他的头，轻声说：“库布，你和呼斯乐哥哥是在练摔跤吧？”

库布终于无声地咧嘴一笑，说：“啊，是，我们在练……”

这时，我趁机上前，一手拉着库布，一手拉着拉丽达，把双手搭在他们的肩上，搂着他俩向家走去。

达赉舅舅这才捡起大钐刀扛在肩上，大声吆喝着羊群，跟在我们身后向自己的家走去。

一阵温暖的夏风吹来，把绰尔沟口土路上行走着的人影儿吹得越来越小。

第二天早晨上学前，我和拉丽达早早就等在达赉舅舅家的大门外。

见库布出门，我主动上前拉住他的手，还讨好地去摘他肩上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