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第十三章 情圣常首义（第1页）

第十三章情圣常首义

测井队负责勘探，钻井队负责钻井，只有在前线采油时才有工作交集，平常根本碰不到一块。常首义和潘紫嫣在非工作时间相遇的唯一机会就是在职工的大食堂里。

周子楷对于那天松基八井的钻井现场，常首义向潘紫嫣递毛巾的举动进行了强烈的批评。他好好教育了一下这位比自己年长6岁的魁梧大汉，并且让常首义以后少玩这种“体贴入微”的把戏。

“像小潘同志这样出身优越的女孩子，从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根本不需要男性物质上或帮扶式的讨好。”周子楷侃侃而谈道，“外国有位作家叫大仲马，写了一本书叫《基督山伯爵》，书里的角色不乏有饱读诗书的大知识分子，他们普遍都有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而且追求的无一例外的都是精神上的充实。你想想，潘紫嫣一个月工资60块钱，几乎得你的两倍！她会缺一条毛巾吗？她不缺！没准还嫌你递过去的毛巾脏呢！”

常首义瞬间对周子楷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拼命点头说道：“小周说的没错，小潘同志那天确实是嫌弃我的毛巾不干净，不愿意用……我咋就没想到这一环呢？”

周子楷继续说道：“潘紫嫣为什么性格暴躁，总是跟周围的同事发脾气？这是因为她孤独。高尔基有本书叫《我的大学》，男主阿廖沙在喀山求学期间认识了不少大学生，这群大学生的性格也是孤高的，因为他们不愿意和凡夫俗子同流合污；夏目簌石有本书叫《我是猫》，男主同样是孤高的，因为他看不起身边小市民的所作所为……”

周子楷初时还有些拘谨，谁知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这些经典名著都是他和毛柏宁在那间小小的图书室里一起阅读的。当时毛柏宁为了提高他的识字量和阅读量，要求他每周一本书，读的他苦不堪言。可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书中的很多情节都能在现实生活中给予自己启发，不禁让他感到些许惊喜。

“小周同志，”常首义握住周子楷的双手，钦佩地说道：“没想到你读过这么多书，学识如此渊博！我根本不敢相信你跟我一样也是文盲出身……”

“总之，”周子楷沉吟片刻，对常首义说道：“常大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成为和潘紫嫣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常首义一愣，“她可是麻风学校的大学生，我咋成为她？”

周子楷哭笑不得，“是麻省理工学院，不是麻风学校。常大哥，我的意思是讲让你成为潘紫嫣这样追求精神充裕的人。这样吧，我先教你识字，听说刘科长办公室里有一套《鲁迅文集》，我去找他借过来，每天给你读一个小时，咱们一起感受一下这位文豪的笔力和思想……”

一个月后的某个正午时分，正是开饭的时间。常首义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工服，把腰杆挺得笔直，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职工食堂。

这身工服在那次钻井结束后沾满了油渍，常首义找周子楷借了不少汽油才把油污洗净。常首义没有左顾右盼地乱寻一气，而是用余光打探着潘紫嫣的踪迹。

只见潘紫嫣正低着头，从窗口领了两个窝头和鸡蛋往餐桌走去。为了养活大庆油田的四万余名职工，大庆油田自主建造了农场和牧场，目前已经勉强实现了蔬菜的自给自足。

潘紫嫣今天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她的头发散乱无章，随意拿皮筋扎了一下便出了门；清秀的面庞苍白无比，能清晰地看到重重的黑眼圈。她双眉弯弯，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尽管精神状态欠佳，仍遮挡不住她清新俏丽的容颜。

潘紫嫣将餐盘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随后开始没精打采地剥起了鸡蛋。常首义深吸一口气，随后也去打了份菜，快步走到了她身边。

“小潘同志，精神怎么这么差，昨天又通宵忙工作了吧。”常首义将手中的餐盘自然地放在了餐桌上，随口攀谈道。

潘紫嫣抬头看了常首义一眼，认出他是钻井队的监督员，嘴里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

“你们地质技术员的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多亏了你们，才让每次钻井任务得以顺利完成。”常首义感叹了一声，见潘紫嫣并没有接话茬的意思，便不再言语。

潘紫嫣吃了口野菜窝窝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不是那帮技术员扯我后腿，我也不用熬夜重算数据了。”

常首义差点噎着，看来潘紫嫣又和那帮同事吵架了。不过这至少是个开端，他笑笑，说道：

“维克多雨果在他的著作《悲惨世界》塑造过一个名叫冉阿让的角色，他是一名孤独的英雄。小潘同志，在我看来，英雄都是不被人理解的，只要放平常心看待这些事就好。”

潘紫嫣嘴里正嚼着鸡蛋，听了常首义的话差点噎着自己，赶紧拿出军用水壶猛灌了两口热水。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起常首义，说道：

“你……知道雨果？”

“只是碰巧读过他的作品。”常首义笑笑，“随手”将随身携带的《鲁迅全集》放在桌上。他拿出这本《鲁迅文集》可不是在装样子，周子楷早就听测井队的同事说潘紫嫣平日里喜欢阅读中西方文学作品，因此特意从刘科长那里软磨硬泡，借来了这本书。

这本《鲁迅文集》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罕见的精装本，硬硬的封皮上用烫金工艺印着“鲁迅”的名字，看起来格外典雅庄重。

潘紫嫣的眼睛都要瞪圆了，她看着这本书，目光逐渐柔和起来。

“常首义，你最近是在读鲁迅先生的著作吗？”潘紫嫣问道，声音竟有了一丝暖意。

“这是刘科长的书，我借来看几天就还回去。”常首义吃了口鸡蛋，自嘲地挥挥手：“我是放牛娃出身，没上过学，这几年才有机会好好读读书，自然是没有你们这群大学生有学识。”

“别这么说，读书什么时候都不嫌晚。”潘紫嫣说道。随后拿起那本《鲁迅文集》随后翻了起来。

“鲁迅先生乃是名副其实的思想巨人和文学先驱，他是我最佩服的中国作家。”潘紫嫣感慨道，“你看这篇《狂人日记》，书尾的‘救救孩子吧！’，多么振聋发聩！”

常首义点点头，同样感慨道：“鲁迅先生对中国文学的贡献是巨大的，他的这篇《狂人日记》既直白又含蓄，毕竟封建社会的本质就是人吃人。”

这一个月来，周子楷给他阅读了这本书中大量的小说原文，让他深有感触；更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汉子们深夜所聊的低俗笑料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文学世界。

潘紫嫣有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兴奋感，她来到大庆油田以后，已经很少再和同龄人讨论起文学的话题了。她将这本书放回到常首义的桌前，快速说道：“你说的没错，常首义。其实我觉得鲁迅先生的杂文成就也很高，我们没事了不妨探讨一下……”

常首义尴尬地说：“倒也不用着急，我还没读到这呢。”见到潘紫嫣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急促，他不禁暗暗地想，自己回去后就算边查字典边读书，也要把这本书从头到尾地读完。

潘紫嫣不再说话，她将最后一口窝头往嘴里一塞，随后便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她赶着去办公室验算昨晚计算的数据。常首义见她着急回到工位，也不再多言，只是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窝头。

没想到潘紫嫣走到食堂门口，忽然折转回来，对常首义说道：

“常首义，工作之余别忘了读书！”潘紫嫣说完话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常首义坐在食堂单薄的木椅上愣了半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潘紫嫣此时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三分热烈，与她平日里爱答不理的处事习惯全然不同，怎能不让常首义心中欢喜？

常首义随手翻动着《鲁迅文集》，掩盖着心中的兴奋。他心中暗暗想到，这个小周，还真是个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