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半边莲’?”
我接过来,看了看。叶子是长条形的,边缘有细齿,背面有一层白色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味道,像薄荷,又不完全是。
“是。半边莲,清热解毒,治蛇毒最好。”
“你见过蛇?”
“见过。湘西山上多蛇。五步蛇、竹叶青、眼镜蛇,都有。”
“被咬过吗?”
“被咬过。小时候上山采药,踩到一条竹叶青,被咬了一口。我爷爷用半边莲给我敷的。”
“疼吗?”
“疼。像火烧一样。但敷上就不疼了。”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脸上的疤扭曲着,像一条蠕动的虫子,但他笑得很真,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高兴。
“小子,有点本事。”
“谢谢刘老。”
“别谢我。你爷爷教得好。”他蹲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株草,递给我,“这个认识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草很小,只有手指那么长,叶子是圆形的,边缘有锯齿,茎是红色的,很细,像一根红线。
“这是……”我凑近了看,又闻了闻,“血见愁?”
“嗯。学名叫什么?”
“地锦草。”
“有什么用?”
“凉血止血。治咳血、吐血、便血、崩漏。外用治刀伤出血。”
“怎么用?”
“内服煎汤,外用捣烂敷。”
“你用过吗?”
“用过。小时候流鼻血,我爷爷用血见愁煮水给我喝,喝下去就不流了。”
他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这草还有别的名字。”
我想了想。“铁线草?不对,那是另一种。红丝草?也不对。”
“叫‘奶花草’。”他说,“因为茎断了会流白色的汁,像奶一样。这汁能治奶疮。”
“奶疮?”
“嗯。女人生了孩子,奶水不通,□□肿痛,用这个汁涂上去,几天就好。”
“刘老,您怎么知道的?”
“我老婆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奶水不通,肿得跟石头一样硬。疼得直哭。我那时候刚学医,什么都不懂,急得团团转。后来我师父来了,从山上采了一把血见愁,捣烂了让我敷上去,第二天就好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我老婆说,师父做的真好。”
“您师父是?”
“已经过世了。”他没再说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再往上看看。”
我们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