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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第1页）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操场的双杠上面，像一盏被人遗忘的灯。月光洒在草地上，白茫茫的，像铺了一层霜。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香——学校里的桂花开了，金黄金黄的，一小朵一小朵的，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香味藏不住，一阵一阵的，甜得发腻。

我坐在双杠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月光。海是黑的，月亮是白的，月光碎在海面上，像有人打翻了一罐银子。林诗语站在双杠旁边，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块月饼，小口小口地啃。月饼是学校发的，每人一块，豆沙馅的，甜得齁嗓子。

“你不吃？”她问我。

“不爱吃甜的。”

“那你吃什么？”

“看你吃就行。”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啃月饼。啃了一半，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月饼，皱了皱眉。“太甜了。”

“我说了吧。”

“但扔了可惜。”

“那就留着，明天再吃。”

“明天就硬了。”她把剩下的月饼用包装纸包好，放进口袋里，“我带回去，明天热一热再吃。”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我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烫，像着了火。她没有躲。

“沈夜。”

“嗯。”

“你假期真的回去？”

“嗯。十天假，来回路上就要四天，在家待六天。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走了，你回去……看谁？”

“看老屋。看他种的草药。看他坐过的门槛。”我看着远处的海，“看那些他看过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凉凉的，软软的。

“诗语。”

“嗯。”

“我转专业了。”我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中文系吗？”

“那是之前的事了。开学后我申请转专业了，刚批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爷爷走之前，跟我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把吃饭的手艺丢了。他说，沈家传了这么多代，不能断在我手里。我以前不懂，觉得学那些没用。现在……”

“现在懂了？”

“现在懂了。”我点点头，“有些东西，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是传不传的问题。传了这么多代，断在我这里，我爷爷会失望的。”

“所以你转了中医？”

“嗯。苗医方向。”我看着自己的手，“我爷爷教我的那些东西，针灸、草药、认脉，都是苗医的路子。有了医师资格证，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治病救人了。”

“你爷爷一定很高兴。”

“也许吧。”我笑了笑，“他从来不夸我，但我知道他高兴。”

她沉默了一会儿。“沈夜。”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有一个梦想。”

“当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