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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火灾（第1页）

第二十五章火灾

那是一个阴天，达瓦一大早被人请去阉割种牛。小扎西起来后，来到羊圈门口，准备把羊群从羊圈里放出来，可是种羊跟在一只母羊后面，把羊群都搅动起来，四处逃散。羊群跳蹿时，种羊把小黑头踩在地上，差点让它窒息而死。小扎西非常愤怒，心想你踩谁不成，偏偏踩没娘的孤儿！于是，他从门口捡起一根木棒，钻进羊圈里，朝种羊的屁股上挥去。种羊虽然高大，但是动作非常敏捷，它灵巧地逃脱后钻进羊群中，并且回头瞅着小扎西，故意把头上两只粗长的犄角抖动一下，以显示自己凛然的威风。

小扎西的这一突然袭击，没有打着种羊，反而打在种羊身边一只公羊的屁股上。公羊冷不丁挨了一棍，本能地纵身一跳，将羊圈围栏上面的灌木丛撞开一个窟窿，从窟窿里钻出去了。紧接着，几只身强力壮的羊也跟着出去了。别的羊见状，在羊圈里兜了几个圈子，然后从半敞开的门缝里钻出去了。虽然小扎西这样做是为了替小黑头打抱不平，但是没心没肺的小黑头一点儿都不生气，它从地上爬起来后，也跟着羊群蹿出羊圈外，在外面的空地上快快活活地蹦跶着。倒是小扎西，看到自己的鲁莽之举将牢固的羊圈弄出这么大一个窟窿，感到有些后悔。他随手整理了一下围栏上的窟窿，可是这窟窿并不是轻易能够补牢的。小扎西有些扫兴地走出羊圈，把羊群赶到斜对面森林中的阴沟里。其实不用他赶，羊群一走上熟悉的小路，就都“咩咩”叫着自发地上山了。森林中的草虽然草质不太好，但是这些生长了整整一个夏天的草几乎都完好无损地保留着，羊群吃腻了阳沟上的草，都非常乐意换个口味。再者，偶尔让羊吃吃阴沟里的草，也算是漫长严冬里的一种补给。

天气不算寒冷，但是小扎西把脖子缩起来，把羊圈里的羊粪蛋打扫干净。这一番劳动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发热。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灰蒙蒙的云，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接着，他从柴房里找出一把砍刀，拿着它来到木屋背后的山脚下，砍了一大堆长满刺头的荆条，然后把荆条一根一根拖到羊圈围栏边上，用它们缝补刚才那只羊撞开的窟窿。他把荆条按照窟窿的长度和宽度，密密实实地垒起来。他的双手被荆棘条上的刺头刺得满是伤痕，针扎似的一阵又一阵地疼，可他顾不得这些。他的全身都热乎乎、汗涔涔的，鼻尖和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也腾不出手来抹一把汗水。经过好一阵紧张的忙碌，小扎西终于用一双灵巧的小手缝补好了那个窟窿。

老狗看着忙碌的小扎西，不停地嚎着，仿佛在嘲笑小主人说，你这是多此一举。但是实际的情形是，老狗并没有那样的雅兴，它只是肚子饿了，在跟小主人讨食吃。小扎西不知道是在抱怨自己，还是抱怨老狗，嘴里边嘀咕着，边回到木屋里。不一会儿，他又用那双布满伤痕的小手生起了火灶，木屋杂草丛生的屋顶，冒出了一股缭绕的青烟。在阴冷的冬天，看到寂寥空旷的山沟里有一个杂草丛生的木屋顶冒出一股缭绕的青烟，难免叫人生出些许忧愁的情绪。很快，老狗就吃了一顿不太丰盛但热气腾腾的狗食。吃完后，它心满意足地蜷缩在木桩边上，开始打盹。

然而，不一会儿，老狗警觉地抬起头，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朝着斜对面的阴沟叫唤起来。小扎西并没有因为老狗的叫唤而急于出门，他稳稳当当地坐在火灶边上吃了一碗比他的脑袋还要大的糌粑疙瘩，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出木屋，将两手罩在眼眶上，朝对面老狗叫唤的阴沟望去。只见阴沟上游汇聚了成群的羊，显然比他们家的羊群多出了很多。看来今天左右两边沟口上的人家都把羊群赶到对面的阴沟里去了。因为阴沟上游虽然长满了矮小的灌木丛，但是也有不少光滑的草甸子。

“扎西，快来吧，你们家羊群快上山了。”正好这时候，阴沟里有几个小伙伴异口同声喊着说。

小扎西说：“好，我马上来。”

“阴沟里冷得挺不住，你把火柴带上吧。”对面阴沟里有个小孩大声喊道。

“好的。”达瓦从来不让小扎西把火柴带到山上，可是今天达瓦不在家，小扎西自作主张带上了。

小扎西换了一双胶鞋，把火柴揣在兜里，飞快地朝斜对面的森林跑去。虽然森林中到处都是积雪，但是一会儿的工夫，他就爬到了山腰上，到了阴沟上游。

阴沟上游和下游的接壤处，有一块长满青苔的大青石，小扎西的小伙伴们就在大青石旁等待着他。小扎西刚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从身边的灌木丛里拾掇来一大堆干柴，用小扎西带来的火柴生起了火。干柴遇着严冬干冷的空气，火势一下子腾空而起。

火光照在小伙伴们脸上，每个人的脸都红通通的，光彩照人。在冬天阴冷的天气，能在山上生火取暖，是一件非常温馨和惬意的事儿。在火边烤了一会儿之后，大伙儿的身体虽然暖和了，但是肚子却咕咕地叫唤起来了。在这只有草木的山上，大伙儿举目四望，找不到一点儿能吃的东西。于是，小伙伴们一窝蜂地拥到下边的森林中捕捉麻雀等鸟类，可是一时半会儿怎么能捕得到呢！

正当大家失望而归之际，小扎西突然想起，自家木屋里还有一小块二叔从寺院里捎来的夏色。于是他对小伙伴们说：“大家不要着急，我家还有个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大伙儿齐声问。

小扎西问：“你们想不想吃？”

“当然想吃啊，你还不快去拿来！”

“瞧，我们家羊都快到山顶了。”小扎西指着山顶说，“我们分工，有人在这里看火，有人到山顶把羊群赶下来，我回去拿好吃的来。”

“好好好！”小伙伴们抢着到山上把羊群赶回来。

小扎西像只灵巧的小飞鹿，在森林中的积雪里连滚带爬，一会儿就到了谷底。他气喘吁吁地从木屋某个角落里摸出装在塑料袋子里的一疙瘩夏色。夏色看上去有些发霉，味道也不好闻，但是烤在火上，烤干发霉的部分后自有一番香味。于是他把夏色揣在怀里，原路赶回去了。

小扎西到阴沟上下游中间生火的地方时，几个小伙伴已经把他们家羊群赶到山这边了，于是他把夏色分成几个小疙瘩，将染红的酥油夹在夏色里面，分给每个人。在不同的宗教仪式当中，有些小孩子虽然见过这种东西，但是没有吃过，因此看着夏色，面露恶心的神色。勉强吃了几口后，差点吐出来。可是小扎西吃夏色很有经验，他把夏色放在火炭上烤红，香喷喷地吃起来，那样子，把身边的小伙伴们都馋坏了。于是大家都学着他的样子边烤边吃，甚至那几个刚才还恶心呕吐的小伙伴，也吃得津津有味。

小伙伴们为了烤熟夏色，不断地往火上添干柴。火越烧越旺，越烧越大，以至于不知道何时身边干燥的灌木丛都燃烧起来。刚开始大伙儿不以为意，觉得没什么不妥，还拿着燃烧的干柴你追我赶，打闹戏耍。可是过了一会儿，火势越来越凶，而且浓烟四起，遮蔽了头顶一方天空。这时候，小伙伴们才感到事态不妙，像一群小猴子一样惊慌失措地乱喊乱叫，不知该怎么办。

幸好里面有几个聪明果敢的孩子，命令大家不要慌乱，从森林中刨来积雪救火。小伙伴们于是蜂拥到森林中，刨完雪兜在衣襟里，撒在火苗上。但是大火熊熊，他们用小手刨来的积雪就像一大锅肉汤中撒了一丁点盐巴，不但没有使火势减小，反而助长了它的威风。大火继续顺风蔓延，更加旺盛地燃烧起来。火势飞窜，被火苗舔过的灌木丛传出一阵阵激烈的、鞭炮般“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整个黄草沟的寂静。

小伙伴们被这可怕的大火吓坏了，哭成一团，连最聪明的孩子都不知道如何应付。大火也惊动了对面阳坡上放牧的大人们，他们从各山沟的沟口，一路呼喊着朝阴沟奔来。他们一到火边，来不及责备，就先把这些吓呆了的孩子们拉扯到离火较远的安全地带。有人拼命救火，有人双手合十不住地祈祷山神保佑。总之，黄草沟里上演了一场从来没有过的闹剧。

这时，黄草沟的上空笼罩着一片乌黑的烟团，看起来可怕极了。火势已经蔓延到山上，羊群边惊恐地“咩咩”叫着，边没头没脑地四处逃散。有些笨拙的羊没有及时发现火势，还在低头优哉游哉地吃草，等到身上起了火，才大叫着四处奔逃，甚至情急之下，跳进火海。不多时，一股股浓烈的烧焦味扑鼻而来，使原本乌烟瘴气、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弥漫起一股绝望的气息。这时候，不同地方的牧人们已经闻讯赶到了阴沟上游，自发地开始救火。人们边呼喊边用手里拿着的东西来扑火。有的人甚至脱下了身上的皮袄、衣裤等，挥舞着扑向大火，可是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