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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杨子江二首①（第1页）

过杨子江（二首）①

杨万里

只有清霜冻太空，更无半点荻花风②。

天开云雾东南碧，日射波涛上下红③。

千载英雄鸿去外，六朝形胜雪晴中④。

携瓶自汲江心水，要试煎茶第一功⑤。

天将天堑护吴天，不数淆函百二关⑥。

万里银河泻琼海，一双玉塔表金山⑦。

旌旗隔岸淮南近，鼓角吹霜塞北闲⑧。

多谢江神风色好，沧波千顷片时间⑨。

【译注】

①公元1189年，南宋淳熙十六年，杨万里以秘书监出任“接伴使”，北迎金国贺使，渡江之际，遥望金山，有感而作。

②冻太空：形容天气寒冷。荻：水草名，与芦同类。这二句的意思是：空中降霜，寒气迫人，无半点风吹过，荻花凝固不动。

③开云雾：指云开雾散。东南碧：东南方天色澄碧，晴空无云。射：照耀。上下红：日光照于河面，随波涛起伏之貌。这二句的意思是：旭日初升，云雾消散，东南天色尤为澄碧；阳光照射江面，红光随波闪烁起伏。案：写降霜之晨景象，造语简健有力。曰“东南碧”暗寓宋室偏安江南之意。

④千载英雄：犹“千古英雄”，指南宋抗金名将岳飞、韩世忠诸人。鸿去外：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此用其意，喻人去事迁，空留陈迹。六朝：指以建康（今南京）为都的六个朝代（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皆偏安江南，故以“六朝”喻南宋。形胜：山川形势。雪晴：雪后晴空。这二句的意思是：千古英雄人物已如鸿飞去，不可追寻；空余山川形胜，映照于雪后晴空下。

⑤江心：指扬子江中心。切题“过扬子江”。煎茶第一功：陆游《入蜀记》：“金山绝顶有吞海亭，取气吞钜海之意，登望尤胜。每北使来聘，例延至此亭烹茶。”此曰“第一功”，头功也。这二句的意思是：携备水瓶于渡江时汲取江心清泉，用以烹茶招待金使，可领头功。案：此故用反语以自嘲。诗人同年所写《雪霁晓登金山》云：“大江端的替人羞，金山端的替人愁。”其寓意与此联同。

⑥天堑：天然护城河。《南史·孔范传》：“隋师将济江，群官请为备防，范奏曰：‘长江天堑，古来限隔虏军，岂能飞渡?’”吴天：春秋时代吴偏处江南，故以“吴天”借代南宋。不敷：不算。淆函：指骰山、函谷关。百二关：《史记·高祖纪》：“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百二，谓二可抵百也。这二句的意思是：上天以长江为护城河护卫江南；二可当百的壳，函二关已不算险固。

⑦银河：喻扬子江。琼海：大海。金山：在江苏镇江西北，耸立长江中。双玉塔：指“金山顶的吞海亭”。这二句的意思是：万里长江奔流入海，一双玉塔屹立于金山绝顶。

⑧旌旗：军旗。淮南：当时为南宋“边塞”，淮北即为金界，故曰“近”。鼓角：军号。吹霜：吹来寒意，犹云“吹寒”。姜夔《扬州慢》：“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皆以状环境的冷落荒凉。塞北：时宋、金以淮河为界，故称淮北为“塞北”，此指金国。闲：安闲。金轻易夺土得财，故曰“闲”。这二句的意思是：隔岸淮南地区旌旗飘扬，军号声不绝，令人感到寒栗，塞北却一片悠闲、平静。

⑨风色：风向天色。沧波千顷：长江波澜壮阔之势。这二句的意思是：多谢江神令今日风和日丽，千顷江面，片刻便渡过。案：暗寓“长江天险，岂足恃哉”之意。

【解析】

此诗情景交融，寄意遥深。

前篇写江上风物，曰“天开云雾东南碧”，暗喻中原沦陷，只余东南半壁河山。“千载英雄鸿去外，六朝形胜雪晴中。”英雄谓岳飞、韩世忠诸抗金名将；“六朝”喻南宋，谓千古英雄如鸿飞去，不可追寻；空余山川形胜，照映于雪晴中！暗寓“时无英雄”之叹。“携瓶自汲江心水，要试煎茶第一功。”长江中有金山，山顶建吞海亭，“每北使来聘，例延至此亭烹茶。”（见陆游《入蜀记》）诗曰“试煎茶第一功”，乃自嘲之辞。而南宋皇室殷勤侍金，屈膝求和的丑态毕见于笔墨以外。次篇首三联写长江天堑地位及宋、金对峙之势。曰“淮南近”、“塞北闲”，金国压境的优势，自在言外。末联：“多谢江神风色好，沧波千顷片时间。”“风色好”则千顷沧波片刻可渡！是长江天险岂足恃哉。当道者可不慎耶！藏深意于景语中，极耐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