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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绿山墙农舍的早晨（第1页）

第四章绿山墙农舍的早晨

安妮醒来时，天已大亮。她从**坐起来，迷惑不解地向窗外望去，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窗口露出的那一小块蓝天中飘**着一些洁白、羽毛似的东西。

一时间，安妮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先是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好事儿发生过。接着，可怕的记忆恢复了：这里是绿山墙农舍，而他们不要她，因为她不是男孩子。

不过现在是早晨，对了，窗外还有一棵盛开着花儿的樱桃树。她一下子从**蹦下来，穿过房间来到窗前。她向上推吊窗——窗户吱嘎作响，好像很久都没有打开过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窗户卡得很紧，都不必用什么东西支撑。

安妮跪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六月的早晨，两眼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噢，多美呀！这地方多可爱呀！即使她真的不会留下，她也可以想象自己待在这里嘛。这地方有任她想象自由驰骋的空间。

安妮那双爱美的眼睛留恋地看着窗外的所有景物，贪婪地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可怜的孩子一直生活在缺少美的环境中，而眼前的一切正如她梦想过的那么美好。

她跪在那里，满眼只有美丽的景色，浑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直到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这才猛然惊醒。这个小梦想家根本没听到玛丽拉走进了屋子。

“你该穿好衣服了。”玛丽拉简短地说道。

说实在的，玛丽拉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气对这孩子说话，这令她不舒服、茫然失措，结果她说起话来简短、生硬，其实她并不想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安妮从窗前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噢，简直妙极了，你说呢？”她边说还边挥动着手臂，对窗外美好的世界招手，好像要把一切揽进自己的怀中。

“树是挺大，”玛丽拉说道，“花开得也不少，可结的果子一向都不怎么样——小不说，还有虫子。”

“噢，我指的不光是那棵树。当然了，树很美——是的，它简直美得光彩照人——它好像是有意要开这么多花似的——不过，我指的是所有这一切：花园、果树、小溪、树林……这整个广袤的世界。在这样一个早晨，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真的很爱这个世界吗？而且，还能听到小溪一路欢笑着流到这里。你留意过小溪有多么快活吗？它们总是在欢笑，即使在冬天我也能听到它们在冰面下欢笑着。房子旁边就有一条小溪，这真让我高兴。也许你在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又不打算收留我。可是，的确有关系。我将总是喜欢想起绿山墙农舍旁有条小溪，即使我再也见不到它了。如果没有小溪，那么心里就总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我会想，那里该有条小溪。今天早晨我没坠入绝望的深渊，在早晨我一向都不会绝望。人世间有早晨，难道这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吗？但我还是很难过，我一直都在想象终究你们是会留下我的，那么我就可以永远永远住在这里了。在想象时，你会获得莫大的安慰。但是，发挥想象力的最糟糕的一点，是不得不停止想象的时候，那才叫难受呢。”“你最好还是穿好衣服下楼去，别再管什么想象了。”玛丽拉一瞧准空子，就连忙插了一句。“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去洗洗脸，梳梳头。窗户就这么开着吧，把被子叠好放到床尾，尽量麻利点儿。”

显然，安妮要决心做好什么事情，是会很麻利的，不到十分钟她就下楼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已经梳好，编成了辫子，脸也洗过了，整个人都很舒坦，因为她觉得完成了玛丽拉要求她干的所有事情。而实际上，她忘了把被子叠好。

“今天早晨我感到很饿。”安妮一下子坐到玛丽拉给她摆好的椅子上，说了起来，“这个世界似乎不像昨晚那样凄惨荒凉了。真高兴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不过，我也喜欢下雨的早晨。各种各样的早晨都挺有趣，是不是？谁也说不准这会是怎样的一天，所以就有很大的想象空间。但我还是高兴今天不是个下雨天，因为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遭遇不幸时更容易振奋起来而不气馁。我觉得有好多事情都需要我振作起来。在书上看到种种不幸时，就想象是自己在勇敢地挺了过来，那是不错，可是一旦真的遇到了就不那么好了，是不是？”

“求你把嘴闭上吧。”玛丽拉说，“一个小姑娘的话也太多了。”

听到这话，安妮立刻顺从地沉默下来，再也没吭一声，而玛丽拉反倒觉得有点不安，似乎觉得一切又不自然了。马修也一言不发——这很自然——于是，整个早餐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

在吃早饭的过程中，安妮越来越心不在焉。她机械地吃着，一双大眼睛怔怔地、惘然地凝视着窗外的天空。见到她这个样子，玛丽拉更不安了，心里有点儿不舒服，觉得眼前这个古怪的孩子虽然身体还在桌旁，可心早就插上了幻想的翅膀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谁会收留这样一个孩子呢？

而令人特别不能理解的是，马修却要留下她！玛丽拉看得出来，马修像昨晚一样，还是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而且他还会坚持下去。马修就是那个样子——脑袋里一旦钻进什么怪念头，就会以惊人的沉默方式坚持下去——而他的这种沉默要比说出来有效十倍。

吃完早饭后，安妮才从出神的状态中摆脱出来，主动要求洗碗。

“你能洗好吗？”玛丽拉怀疑地问道。

“能洗得非常好。不过，照看孩子我更拿手，我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很丰富的经验，真可惜你们这里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