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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召属官多议论(第2页)

小男孩不以为然道:“其实我以前没有这小名的。我听我娘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感染了风寒,连着一个多月都不停地打喷嚏,每天都能听到我‘阿切阿切’的声音,后来就索性给我取了这个小名。”

“哦,这样啊。”张梦鲤忍不住觉得好笑,随后又问道,“你也是官府派到这里来打杂的?”

“是的,”男孩点点头,“我舅舅带我一起来的。我舅舅姓梁名友,原先是‘香悦楼’的伙夫,后来官府给老爷的府邸招伙房杂役。工钱比香悦楼开得高,而且要轻松许多,所以我和舅舅就上这儿来了。”

“哦,这么回事。——对了,你怎么不去读书呢?你还小,应该多读书才好。”

突然,男孩的表情变得悒郁起来,戚戚然回道:“不是阿切厌学,只是自从我父母去世以后,家里就靠奶奶种菜为生,偶尔接一些针黹活儿。可这些收入也仅够日常浇裹,有时甚至需要舅舅帮扶度日,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读书。后来奶奶也去世了,我就跟着舅舅四处跑了。”

“哦,原来如此。”张梦鲤怜惜地看着男孩道,“这样吧,等我办完手中的案子给你请一个夫子教你读书认字。以后你见了我就叫我鲤叔就行,就当我收你做个螟蛉之子。”

“鲤叔?”男孩眨巴着清亮的眼睛问问道,“什么是螟蛉之子啊?”

张梦鲤笑着正要解释,这时候从远处走来一身材精壮的护院家丁,拱手禀道:“大人,门外诸位大人已经恭候多时,就等大人起床,好来拜谒。”

这时张梦鲤才想起自己最初一直要询问的事,于是转向男孩道:“阿切,你去替鲤叔备好水,我马上过来洗漱。”男孩“嗯”了一声,高兴地退了下去。

这时张梦鲤才问那名护院道:“本官正是为喧哗声所吵醒,你刚才说是公门中人,不知都是哪些当官的在外候见?”

护院回道:“开封府下辖的好几个县的知县大人都来了,说是按例谒见新知府。有封丘知县甄仕敏、陈留知县管宏、中牟知县骆桓之以及太康知县夏甫明和新郑知县高定寒。听说还有知县在陆续赶往府邸的路上。对了——”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叠信札般大小的帖子,“大人请看,这是各位大人的书仪。除了骆知县外,其余几位大人都拉来好几车礼品财物,说是孝敬给大人的常例钱。”

张梦鲤一听,立马拉下脸来,忿忿道:“好几车财物?什么时候朝廷给地方官的俸禄都涨这么高了我怎么不知道?一个个中饱私囊的东西!——这样,你去跟他们说,本府今日公事繁忙,不见客。不管是哪个县的,一律免谒。那些拉来的东西本府也用不着,哪儿拉来的拉哪儿去。”

“这……”护院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啦?不敢得罪当官的?是我的官大还是他们官大?”见护院畏首畏尾,张梦鲤愀然不悦地连发三问道。

“大人息怒,”护院见张公动怒,赶紧说出原委道,“小的不是这意思。只是小的认为这别的知县大人可见可不见。不过这新郑知县也一视同仁怕不太好吧……”

“你什么意思?”张梦鲤继续板着个脸道,“那新郑知县是皇亲国戚还是怎么着?还得本府另眼相待。”

“恕小的直言,”护院解释道,“那高知县虽说不是皇亲国戚,但也差不远了。大人应该知道,如今前礼部尚书高相公正在新郑老家养病。这高知县是高相公本家,虽说不是什么门面上的亲戚,但两人来往甚密,若是大人与之芥蒂,恐怕……所以,小的也是为了大人前程着想,况且大人初来任上,如今人情世故微妙得很。正所谓马行草场须防蛇,人行夜路须防鬼即是此理。斗胆劝大人一句:官场诸事还是小心为妙啊!”

张梦鲤虽然刚才的余怒未消,但见护院说的也句句在理,倒是起了几分好奇之心,遂下问道:“看你身材精壮,又是护院家丁。不曾想还是个谈吐不凡的出口成章之士。敢问尊姓大名?”

张公这礼贤下士般的一问,倒让护院诚惶诚恐起来,忙拜答道:“回大人,小的姓凌,贱名鹤羽。不知小的有何德何能,竟使知府大人以尊相称。真是荣幸之至,如得添寿之福。”

张梦鲤倒是抛繁文缛节于不顾,大度道:“本官最敬重的就是能文会武之人了。如今本官正急需用人,若凌兄不嫌,可来张某手下效力,定将前途无量。至于护院之职交给其他家丁就行了。”

凌鹤羽一听,慌忙下拜谢恩。待张公将其扶起后,又问:“大人,外面的那些知县大人如何回应?”

“这样,”张梦鲤略一思索,回道,“你去告诉他们。今天巳时三刻,在府衙集合。至于那些常例就说本官心领了,通统拉走。另外那些还在路上往这边赶的地方官们,你找个人守在门口,来一个遣回一个,府衙暂时也不用去了。以后如有需要本官自会亲自登门的。”凌鹤羽点头应了声“是”,正准备退下去时张梦鲤又将其叫住,走到他身边吩咐了几句,之后才又答应着退下……

巳时过后,那几位知县按照指示早早地到府衙候着。此时的府衙大堂跟往常不同,没了手执水火棍的站班衙役,而是摆上了两排雕花木椅。众知县等不多时,知府张梦鲤和同知吕鹤年便一同登上堂来。张梦鲤在公案正中威严而坐,吕鹤年则站在堂下左首椅子前候立听命。

众地方官见张梦鲤上堂相见,一个个拱手而拜,自报家门,接连着又口呼恭贺之辞。张梦鲤早已厌倦了官场上的这套虚浮把式,遂把手一挥道:“各位大人都请坐吧。你们就不必跟本府客套了。眼下开封府大难将至,想必各位早已是心知肚明。今天正巧各位都来了,本府就借此机会先问问在座几位,看有没有高见可取。”

此时堂下一阵**,前后左右交头接耳议论不止,可就是不见有人出来发言。正当张公准备追问时,刚刚三十出头的中牟知县骆桓之坐不住了,他对张公回道:“昨晚下官连夜收到吕大人的来信,信中提到了狱鼎门一事,还说姚大人的自杀和这个神秘门派不无关系。”

“就是就是,”这时年近半百、身材削瘦的陈留知县管宏接过话茬道,“敝县衙门也收到吕同知的通告信了。他还让卑职组织衙门中人的身份登记,说是要查狱鼎门之案。”

见有了两位大人做“表率”,其余知县似乎也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个个接连开了“金口”,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

等众人都发过言后,张梦鲤才一拍惊堂木道:“肃静!”

惊堂木一响,众人立马噤若寒蝉,某些不愿揽事的知县连出气的声响都被刻意压得很低,生怕自己被单独点名回话。

张梦鲤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最后把目光落在骆桓之身上:“骆大人——”骆桓之听喊,立马抬头聚精会神待命,“你应该是诸位大人中岁数最年轻的吧?”

骆桓之恭敬回道:“大人慧眼,下官今年三十一岁,确实比在座的几位大人要小一些。”

“你是什么时候升任或调任中牟县做知县的呢?”张梦鲤又问。

“回大人,下官和吕同知一样都是今年来开封任职的,只不过我还要迟一个月,我是七月到的任。不瞒大人,下官既不是升职也不是调任,而是贬谪在此。”

“哦,是这样。那看来你对狱鼎门一事肯定是一无所知了。”

“那倒不尽然,”骆桓之更正道,“虽然下官今年才来,但对此事也有所耳闻。只不过算不上当事人罢了。而且我还曾听坊间有传,说姚知府的上一任死得更是惨不忍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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