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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拍案堂中举座惊(第2页)

“啊!”范文通骤然抬头,一脸惊慌,随即又是一副无辜且茫然的表情,道,“大人想让我说什么,范某不知。”

此时,堂中众人也齐刷刷地朝范文通看去,眼里都是恐惧和怀疑。只有许定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如视仇敌的愤怒。

“好吧,”张梦鲤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说说去找俞辅勤的经过吧。”

范文通坐在堂下右侧的最前面,和许定斜对而坐,他回头看了眼众人,当看到满脸怒意的许定时不禁打了个寒噤。急忙转向张公禀道:“在下奉大人之命去找俞辅勤。可我到达俞家后发现俞辅勤已经死在自己卧房,浑身是血,遍地狼藉。于是我也没敢多想,立马返回汇报,正好途中又遇到大人派来找我的周姑娘,所以我们便一起回来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相信,”张梦鲤别有深意地看着范文通道,“但有一点我不敢苟同。那就是一开始我并没有让你去找俞辅勤,而是你听了有关俞辅勤的事情后主动请缨的。”

“对没错,”范文通又道,“是我主动提出要去找俞辅勤的,但我只是想着多为大人分忧而已。况且我去的时候他确实已经被杀了,大人如果执意怀疑是我杀了人,不妨派人去查看尸体,我绝对没有加害俞辅勤,甚至连他的卧房门都没跨进去过。”

“你不要激动,”张梦鲤说着放慢语速道,“太激动——可是容易露出破绽的。”

范文通依旧一副凛然神色,掷地有声道:“小的确实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好!”张梦鲤同样高声回应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也告诉大家。看看你是如何在我们之中瞒天过海的。”

此时堂下众人,包括范文通本人在内,皆屏气凝神,等待张公的最后一击。

张梦鲤以手托腮,沉思片刻后道:“范文通,要想搞清楚你的来龙去脉不得不从你出现那天说起。那天是八月二十六,也就是掘武罢和坟墓的那天。武婉婷因不忍看到父亲被开棺特意避开众人漫步到了附近的树林里,而就是在林中一个山洞中找到了你,当时你昏厥过去了,醒来后告诉了我们昨晚你的不幸遭遇,还特意说是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一开始我还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听你说出这个重要线索后我又对你产生了信任。还因此怀疑到了董赤玄和杨焕麟身上,觉得尸体是他们所盗。只因当时无其他证据证明,仅凭你一面之词我也无从查起。而对于当时的你来说,不管我是否相信你提供的这个线索,你都达到了获取我信任的目的,而我也确实对你器重有加。直到我们兵分四路开展调查任务后,我才对你的身份又起了疑心。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祝拱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太多的巧合会在同一时间发生,我很赞成这句话。的确,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必然性。这不是传奇故事,也不是演义小说,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让我们为之震惊。那次分开调查的任务暂告结束后,我从新县回来,正巧在土木岭附近的峡谷处碰到祝拱。祝拱告诉了我两件事:一是范文通跌落陷阱受伤;第二就是古陵岥寨的寨门外的河里发现一具浮尸。当时我和祝拱又去了古陵岥寨,后来我让祝拱领着尸体先回了光山。而我则先是去看了一眼那个使范文通受伤的陷阱,之后又去他养伤的孟老翁家看望了一眼,并在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赶回光山。我之所以对你产生怀疑正是因为那个陷阱。出发那天我记得当时你和祝拱先行一步,我因为要等周星芷同行所以在你们之后。而根据时间来看——”张梦鲤突然指着范文通道,“你不小心跌落陷阱的时间与我和周星芷在峡谷遇蒙面人拦截的时间正好是一前一后。”

范文通双肩不由一耸,又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反驳道:“大人说得煞有介事,却不过是自己的全盘臆测罢了。大人可不能因为不相信巧合而否定巧合存在的事实。”

“好,”张梦鲤也反驳道,“就算是有巧合存在,但这次绝对不会是巧合。”接着看向许定,问道,“许定,你还记得你来新县汇报曲靖夫之死后,第二天下午我们回去时的情形吗?”

许定回忆片刻,道:“记得大人,我是八月二十五日晚到达武姑娘家跟您汇报情况的,返回时是第二天的下午。当时范文通也和我们一起的。我还记得到了土木岭时我却忘了怎么走了。”

“对,没错,”张梦鲤道,“我们返回时大概是酉时二刻到达途中的土木岭,当时他忘了路线怎么走,这时从来没有去过杨复维家的范文通出于‘一片好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你还记得吗?”

许定想了半天,才犹疑不决道:“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建议让我往东边去寻路吧。”

张梦鲤笑笑,暂不置可否。又看向范文通问道:“你呢,你还记得那时你怎么建议的吗?”

范文通眼神不停游移着,避开了张公锋芒毕露的凌厉目光。思忖片刻后又闪烁其辞道:“回……回大人。这等小事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吧,”张梦鲤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众人道,“既然你是贵人多忘事,那我就替你告诉各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当时许定忘了去杨家的路线,你给出了一个建议:让他去东边那条路看看,而你则去北边。——尽管这个建议现在看起来并没有毛病,但只要和后面发生的情况相结合,就能看破你差点得逞的阴谋。因为当时许定虽然忘了路线,却没有忘记杨家所处位置的大环境。他说杨复维家附近都是栎树林,而东边那条路过去都是松柏树,所以敢肯定你建议的东边那条路绝对是错的,因此也没有按照你的建议来做。事后一想,真的是逃过一劫啊。也正是在看了范文通跌落的陷阱后我才知道,那条东边的小路尽头是另一条与其相垂直、正好形成‘丁’字的小路,而这条小路正是范文通所谓的去古陵岥寨的近道。这两条路的交叉口也正是陷阱所在。”

“啊!”许定吃了一惊,露出一副劫后余生般的表情。

这时周星芷也听出了几分端倪,道:“大人,我先申明一点,我不是要替范文通说什么话。只是有一点感到不解,想请赐教。”

“周姑娘客气了,”张梦鲤笑着道,“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好,”周星芷便道,“听刚才大人推论的意思是范文通早就知道那个陷阱,而且还曾想以此陷阱加害许定。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已经知道那里有陷阱,为何自己还掉下去了呢?”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张梦鲤道,“范文通之所以掉进陷阱不是因为他忘了,也不是因为不小心,而是故意让自己摔下去的。”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想必他是疯了!”

此时堂下众人又是一阵**。不仅许定和周星芷议论不停,就连平时无话的张全和易华平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只有范文通,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不知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被戳中了软肋。

“好了好了,”张梦鲤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这时,周星芷又提出质疑道:“我又想到一点大人。你刚才说范文通是故意让自己掉下陷阱的,那他目的何在?还有,范文通是以抄近道的理由走那条小道的。依照大人的意思他选择这条小路只是为了让自己‘掉进’陷阱。也就是说,这条小路一定不会这么巧,正好在通往古陵岥的近道上。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事后被证明出那条路根本不通古陵岥寨,那范文通又该以何种解释来消除这么大的漏洞呢?”

“问得好周姑娘,”张梦鲤抚掌而赞,同时回答道,“这个问题就要结合我们被蒙面人拦截的事来说了。刚才我也说过了,世界上是有上巧合的事存在,但如果几件巧合的事同时发生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我们被黑衣人拦截的时间正好和范文通跌落陷阱的时间相当,如果这个也要用巧合来解释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如果不以难禁推敲的巧合来考虑,我倒是有一个很合理的推论。那就是,范文通之所以一定要自己跌落这个自己明知道存在的陷阱,只是因为他想为自己争取到单独行动的时间。为什么我要怀疑范文通就是这个拦截我和周星芷的黑衣人呢。我们不妨推断一番。我此前已经说过,本案自我等进入光山县以后有幕后黑手总是快人一步,使案情发展跌宕起伏,让我等顾之不及。也是因为这点使我察觉到有人潜伏在我们之中。而在我和周星芷遇袭之时,除了我从家中带出的仆人可以排除嫌疑外。周星芷和我一路,当然也可排除。许定虽然也是半道加入我等队伍,不过他是代传朝廷下发让我督办此案的诏书的,也不太可能。即便抛开这层关系不谈,当时许定和张全执行的都是监视扈传中这一个任务,张全可以起到监督作用,所以许定也没有时间来土木岭拦截我们。还有杨复维,当初我给他的任务是调查赵久宁,但后来周星芷证实说,他实际上是去调查扈传中去了,还因此发现了侯输送信的事。这和张全在县衙外看到的情况一致,说明周星芷没有替杨复维撒谎。除去上述所说后,只剩下祝拱和范文通了,如果说这事是祝拱所为,那么范文通落下陷阱的事就应该是他一手策划,但事实上却相反,知道这个陷阱存在的是范文通而非祝拱。所以祝拱也可排除,剩下的只有范文通了。那接下来我要解释的就是范文通为何非要让自己掉进陷阱不可。”

“刚才大人不说了吗?”周星芷提醒道,“你说他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单独行动的时间。想必大人说的这个时间就是他用来拦截我们,问我要那本‘诸品仙方’吧?”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这是栽赃陷害,是污蔑……”范文通又坐不住了,不停地扭动着身躯,口中似是抗议,似是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张梦鲤才不管范文通的抗议。在他看来,范文通越是如此,就越是证明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他对周星芷点点头道:“没错。范文通之所以要故意跌入陷阱正是为了抽出时间来拦截我们。当时和他一起的祝拱因为要去求援所以离开他身边,他有充足的时间来拦截我们。”

“大人,”这时许定又提出异议,“恕我直言。如果这事真是范文通干的,那他目的何在?为何要索要那本邪书,难不成他就是意欲谋变者之一?”

“不一定,”张梦鲤立马回道,“索要《诸品仙方》不一定是谋变者,还有可能是为了那几箱财宝。如果范文通是‘夺金者’,他当然知道谋变者想得到这本书,所以他如果有了这本书,必定可以以此和那帮意图谋变的逆贼做交易,让他们拿财宝去换。所以无论是谋变者还是夺金者,想要夺取这两本书的做法都不奇怪。”

“我也有几个问题,”周星芷又接上来道,“他怎么知道我只偷了一本书?又怎么知道这本书就是《诸品仙方》?既然觊觎重金的人和策划弑君谋反的人都想得到此书,那范文通到底属于哪一派人?”

张梦鲤回道:“问得好。其实这整件案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圈,看似各不相关却又环环相扣。你所问这几个问题都得结合新县和土木岭两地发生的事情来看。为何说各不相关呢,原因在于觊觎金银珠宝的夺金者本身就和谋逆者是两个对立的势力。这批珠宝是用来贿赂王金的,自然和觊觎者势不两立。所以两股势力的行动计划都是各自独立的,谁也不会知道谁的底细。而对于范文通而言,不管他的身份是哪一派,他要知道周星芷偷书的消息都很简单,只需要通过扈传中即可。这里顺带提一下,扈传中在整个案件中是个特殊的存在,算得上是一个有恃无恐的角色,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用隐藏自己身份。谋反传言在光、新两地传得人心惶惶,尽人皆知。对于扈传中而言,他要干的就是露脸的活。而且他知道我们没有证据,暂且也奈何不了他。也许在他看来,等我们有了证据,也许早就江山易主,他也早以开国元老自居了。关于扈传中暂且就先说到这里,我们继续来看为何夺金者可以从扈传中那里知道周星芷手上持有哪本书。我们知道,夺金者的目的只有一个——拿到那批财宝。无论用什么方法,达到目的便可。而用书交换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赵久宁家书房被周星芷光顾后,原本赵久宁并不在意,即便被偷走几本书对赵久宁而言都无大碍。而据姚秉天透露,扈传中听闻此事后煞是殷勤,非要出头帮忙捉贼。说是帮忙捉贼,想必其真实用意不过是为了找回那本书而已。还美其名曰回报赵久宁协助赈灾的恩情。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怕只有他扈传中有脸说出口了,真是恬不知耻!扈传中想要抓贼,自然会号召江湖勇夫,范文通知道这个消息,想要从扈嘴里套出什么消息怕也并非难事。”

“老爷,小的也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这时趁着空当插进话来的是张全。他抱拳行礼,恭敬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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