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斓姝摇了摇头,“他重伤在身,尚未恢复,况且没有了烛阴剑,如何能与魔尊相斗?”
斓姝抬起眼睛,望着华妤,微微一笑,柔声道:“不要怕,华儿。琉璃火一朝燃起,可熔万物,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起长眠此处,绝不会让魔族得逞。”
华妤目中露出恐惧之色,尖叫起来:“姐姐,不要!”
斓姝长剑划过,斩断了她面前的琴,琉璃火顿时借势将它吞噬,仿佛只是一刹那间的工夫,她们所栖身的小亭便轰然在那蓝色的火焰中燃烧起来。华妤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火焰的轰鸣中,大火迅速地蔓延,吞并了城中的一切,吞并了纷飞的战火,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火焰中消逝,不再存在。
“伤害过斓姝,我极其愧疚,但此事只关乎我与她之间,与你并无关联。”寒泱上前一步,望着华妤,“师妹,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够帮我寻到琉璃火种的下落,也是帮助整个神界,渡过这一劫难。”
华妤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华妤轻轻说道,“斓姝虽是我亲姐姐,但你与她的旧事,毕竟与我无关。”
说着,华妤再次坐了下来,碧袖轻挽,手指抚上太古琴的弦:“不过,你能让我,先把手上的这一曲弹完么?”
寒泱微微一怔。
“汜林故国,逝去已有三千年,我无时无刻不思念着斓姝,为她的逝去而哀恸。”华妤喃喃道,“这是我思念她时所作的曲,你听我弹完,我便告诉你,琉璃火种如今在何处。”
寒泱略作迟疑,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幽山沧沧,汜水茫茫,思我离人,魂落何方……”
华妤吟唱起来,指尖勾动,一缕缕弦音从她手下涌起,如风雪般在空中飘动,沁入人心,宛如丝丝凉泉,抚慰着焦躁的心。
寒泱闭上眼睛,不觉中暂时放松了心神,任凭这琴音进入他的双耳,继而在脑际环绕。
华妤望了他一眼,微微抿唇,指法忽转,琴曲悄然变化了调法。宫商角徵羽,诡异地交换排列,交织成一支无比奇怪的曲。很快,那曲子仿佛拥有了形质,化为一团紫色的迷雾,悄悄地将寒泱包围。
迷雾慢慢聚集,突然间,寒泱神色大变,他想要站起身来,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锁在原地。不到片刻,他头脑混沌,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下。
华妤伸手接住寒泱,顺势将他揽在肩头,另一只手继续抚琴。紫色的迷雾飘散开来,从寒泱头顶飘向半空,幻化成许许多多交杂的影像。华妤抬头望向那些影像,目不转睛。
良久,她抿紧了唇,咬紧牙关,手下琴音铮然作响,如浩瀚星河瞬间跌落,而寒泱眉头紧皱,久久未曾醒来。
云陨结界里,记忆的幻境消失了,白珑突然感到背后一凉,似有什么东西向她袭来。
白珑立即翻身躲到一旁,手中的紫灯跌在地上成了碎片,与此同时,她方才所站的地方,被一个巨大的铜锤重重砸出一个深坑。
耳畔生风,又是一锤袭至,白珑抬头,看到那袭击她的人影正迅速地逼近,竟是一个白色的灵魂,手中扬起被火焰燎得赤红的铜锤,大喝一声,狠狠向着她挥了过来。
眼见铜锤即将触到白珑的身体,突然一道金色的亮光从她的怀中闪出,小小的金蛟从玉匣中钻出现身,挡在白珑面前,口中喷火,将那铜锤魂影逼到数丈之外。
“离骅?”白珑微微吃惊。
离骅轻轻鸣叫了一声,他的声音仍然有些虚弱。
白珑安慰他道:“没关系,他已经没有了身体,只是一个游**于此处的魂灵,无法伤到我的。”
那白色的魂灵在山石之畔喘息,铜锤跌在一边,琉璃火烧灼着他,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白珑走到他面前,火焰中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看出他身材高大,脸颊深陷,胡须斑驳。
“可恶……若我还有剑在手,如何会败给你这魔类?”魂灵咬牙吼道,声嘶力竭。
“这古磬锤是魔族的武器,但你并非魔族,”白珑道,“你到底是谁?”
那魂灵抬起头,看向白珑。他的目中有着凛冽如闪电的光芒。
“吾乃钟山之神,烛阴!”他一字一句道,“你,你身上的气息……你同那魔尊赫咎,是什么关系?”
白珑大吃一惊。
“你是烛阴之魂?”她诧异道,“当初汜林国沉落于此,你也被困在了这里?”
“没错……”烛阴目眦欲裂,“三千年前,我与魔尊赫咎大战后,于汜林国闭关修养,没想到尚未出关,汜林国便遭到魔族围攻!我被迫苏醒,却寻不到我的剑,只能夺了魔族的武器,奋战到死,直至这大火将我焚灭……”
“你受伤后在汜林国修养,是因为熟识斓姝么?”白珑问道。
“是啊!我看着她从小长大,习剑,登位,定亲,是为忘年之交……她本是天之骄女,没想到一场大火袭来,斓姝,连同她的妹妹华妤,还有这汜林国的所有神民,全都葬身此地!”
白珑停顿片刻,道:“华妤并没有死。她从密道逃了出来,现在还活着。”
“密道?不可能!”烛阴断然道,“我亲眼看见城墙与宫殿被琉璃火所毁,她们二人绝不可能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