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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端漫步（第1页）

第七章云端漫步

足。这里的桂花开得早些，香气附着在水汽上面，闻起来只觉清幽惆怅。大学四年的生活没能让林蓁适应南方的秋天，那时她总喜欢挑拣出某些个无事可做的晴好午后，随意散步在人迹罕至的弄堂，感受最接近家乡的秋意。

可惜此次来沪的第一个周末下午并非晴好。在秋风飒飒、秋雨淅淅中，林蓁独自一人来到一家咖啡馆，赴一场让她略觉蹊跷的友人之约。邀约者叫许丹妮，和林蓁是大学同学，关系实属泛泛，毕业后的六年里未曾联系，却突然在林蓁此次来到上海的第一天打来电话，说周末请喝咖啡。林蓁赴约，因为她想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比如许丹妮是如何得知她来到了上海，又是如何得到她毕业后就更换了的手机号码的。

还有，让林蓁更好奇的是，自己为何突然间得到了许丹妮的“垂青”？

相约的地点在泰康路田子坊里一个名叫“云端漫步”的咖啡厅，地点是许丹妮选的。这也让林蓁觉得奇怪，因为据她所知，上海本地人并不喜欢去田子坊那样游客如织的闹市。

不过兴许是天气的缘故，今天的田子坊倒不似她印象中一般热闹熙攘。西式建筑的砖石外墙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在朦胧烟雨中泛出青灰色的雾气，显出了一丝难得的老上海气息，仿佛是十几年前的马路集市所吐出的南柯一梦。青石路两旁立体地种着许多绿植，有龟背竹、绿萝、虎皮兰、吊兰等。

这些花草被精心养育在各种各样的花栅、花坛、花篮里，有些露于阁楼，有些悬于空中，有些摆于路旁，层叠错落、随处可见。贴心的商户于主路半空中悬挂起两纵排彩色油纸伞，游客在伞下行走，省去了撑伞的不便。雨天光线晦暗，各色各式的商铺提前亮起了灯，斑斓的灯光和油纸伞在弄堂尽头汇于一点后，一同消失在蒙蒙水雾里。

林蓁提前几分钟来到了咖啡厅，选了一个偏僻角落的座位坐下。当她正准备给许丹妮发微信说她已经到了时，许丹妮的电话恰巧来了：“林雨蓁啊，非常sorry（对不起）！估计你都到咖啡馆了吧？是这样，我家豆丁突然不舒服，我带它来了宠物医院，这会儿还在检查，恐怕今天要失约了。真是对不住，下回一定好好招待你。”

“没事，理解。你忙你的，改天再约。”

在许丹妮低声说了一句“感谢理解，再会。”之后，两个人同时把电话挂了，彼此都心知肚明应该是不会“再会”了。林蓁无奈地耸耸肩，轻笑了一声。看来那些问题的答案是无人给出了，那么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一杯咖啡吧。

林蓁点了这家店的招牌饮品，名叫“云端雪”，其实就是加糖的美式咖啡。林蓁很少喝加糖的咖啡，但这次却挺想尝尝，因为这糖加得有趣。“云”是一朵挂在金属支架上的白色棉花糖，棉花糖的下面放着一杯清咖。当咖啡的热气徐徐上升，恰好和棉花糖相遇，融化的糖滴滴落下，尽收杯中。

林蓁盯着“云端雪”入了迷。棉花糖起先是柔软蓬松的，遇到带着咖啡浓香的热气后变得潮湿干瘪、失去形状，流下眼泪般的乳白色糖液。糖液先是断断续续地以小滴状落下，后来变成絮状一缕一缕地落下，最后又变成块状，越落越大、越落越密。林蓁很想变成拇指姑娘，仰浮在咖啡杯里，欣赏这场“漫天飞雪”。大雪纷飞的景致，在西安可是越来越少见了。

待“云坠咖成”之时，林蓁拿起咖啡勺搅拌起来。残存的糖豆、糖絮和糖片在旋转力的作用下，未能挣扎几秒钟就完全溶化了，和着咖啡散发出浓醇的香味。林蓁放下咖啡勺，端起杯子正准备抿上一口，不料想从正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心头一颤，差点儿失手掉了杯子。

正是那个被她锁在记忆里整整三年的声音。

“林蓁，竟然是你。”

和以前相比较，楚曼朱的声音低沉了不少，但林蓁还是一下子就分辨了出来。那种金属质感的音色，只属于楚曼朱。

此时咖啡店里人满为患。有个调皮的孩童跑到林蓁旁边的位置坐下，用一把木质的咖啡搅拌棒玩儿起了挑竹签的游戏，时不时迸发出高兴的笑声或是失望的叫声；有一对穿着情侣卫衣的高中生正款款地说着情话，吴侬软语的柔婉动人让两个人发挥到了极致；有服务员不小心将咖啡洒在了一位女士的高级长裙上，一人唯唯诺诺，另一人得理不让。但当林蓁抬起头来看到楚曼朱时，身边的嘈杂喧闹全都被消了音，林蓁的耳边只有三年前他们初遇时楚曼朱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所以你也喜欢这满树碧桃？”

回神看现在的楚曼朱，早已不再是那个穿着半袖T恤衫和篮球鞋，在桃林里痴望着她的青涩少年了。他穿着一件纯白色圆开领棉质打底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休闲款西服，裤子比上衣的颜色稍浅一些，脚上是一双皮质白色板鞋。这些衣服的品牌不甚明显，细腻的质感和完美的剪裁却低调地透露出不菲的价格。他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上面镶满的细钻石折射出点点冷光，让林蓁想到了他以前那双神若寒星的眼睛。

此时再看他的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星光殆灭的空无。

林蓁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这三年的时光，楚曼朱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光鲜。她想知道这三年里楚曼朱都遭遇了什么，可又不好直接询问。对他的关心只能化作寒暄，就像此刻窗外的秋雨细细、秋风无声。

“很高兴见到你，楚曼朱，没想到这么巧。你怎么会在上海？你……从美国回来了吗？”这两个问题一出口，林蓁就有些后悔。上海这座金融魔都，最不缺乏的就是致富奇迹。白手起家、天降横财、一步登天的剧本，不挑演员、不挑观众，随时随地即兴上演。对于楚曼朱来说，三年时间足以让他的人生发生质变———一年拿到美国高校硕士学位，再用两年时间打拼奋斗，事业小成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同时拥有最聪明的大脑和最坚韧的勤奋。时间在这种人的世界里仿佛走得慢些，因为他们总是争分夺秒。

这样想来，楚曼朱如此出现在上海闹市的咖啡厅里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这更使林蓁刚才的问题显得唐突。明明想好不着急问的，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林蓁心想。她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指甲尖戳得手心生疼。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楚曼朱指着林蓁对面的椅子问。